雨天在自助取款机旁等朋友，看见不锈钢雨伞架上挂着三把伞，两把湿的，一把干的。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，把干伞取下，顺手按了车钥匙。停在路边的银色两厢车闪了两下灯。他钻进驾驶座，雨伞搁在副驾脚垫上，那垫子早被泥水浸出深色印子。车开走时，轮胎碾过积水，声音很闷。我忽然想到，伞架和车之间那几步路，就是很多人每天要走的距离。

车对普通人来说，首先是个躲雨的地方。从单元门到车门，从车门到商场入口，中间暴露在雨里的时间越短越好。设计汽车的人显然明白这一点，所以门把手要够大，钥匙遥控要够灵，后备箱开口要够宽，让人能单手收伞、侧身坐进去。有些车在门框上沿做了导水槽，开门时雨水不会直接滴到座椅上。这个细节不值钱，但用过的人下次换车会记得。

城市里的停车位越划越窄，车却越造越宽。老小区改造时把绿化带铲了铺水泥，划出来的车位勉强塞进一台紧凑型车，后视镜还得折起来。有人买了车，平时不开，罩着车衣停在楼下，只有周末才动。车衣上积着灰和落叶，像一件很久没穿的外套。问起来就说，摇号不容易，先占着。车在这里不是交通工具，是一张入场券。

高速服务区的充电桩前，几台车安静地排队。开电车的司机下车伸个懒腰，去便利店买水，回来时电量刚过八成。旁边加油的车主加完油，顺带擦前挡玻璃，动作很快。两种节奏摆在一起，谁也不催谁。节假日充电排队会吵，平时还好。有人算过，跑长途电车比油车省一半钱，但多花两小时。这两小时有人愿意换，有人不愿意。

二手车市场里，一台十年车龄的日系车被举升机托起来。底盘干爽，排气管没锈穿，发动机舱只有一层薄灰。车商拿手电照纵梁，让买家看焊点。买家蹲下来，用手指摸胶条边缘，看有没有喷漆痕迹。他们不怎么说话，偶尔点一下头。成交价写在合同背面，比网上报价低三千。车开走时，买家没开音乐，先听了听怠速。

深夜的环路上，一辆车都没有。路灯把车道线照得发白，远处指示牌反着光。开车的人把车窗降下一条缝，风灌进来，带着草腥味。时速表指针停在八十，发动机声音平稳，像在走一条很长的传送带。下了环路，拐进小区，熄火。车里安静得能听见钥匙拔出的咔嗒声。他坐了一会儿，才推门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