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闪了一下，数字从037跳到038。长椅上那个裹着羽绒服的男人猛地站起来，又坐下。他手里攥着一把车钥匙，钥匙扣是某个国产品牌的标志。走廊尽头传来推车的轮子声，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行驶证，那辆车还停在医院东门外的临时车位里，双闪灯大概已经亮了四十分钟。

车对于大多数人来说，首先是一个移动的私人空间。医院门口那些熄了火却不肯走的人，有的在等化验单，有的刚送完病人需要缓一缓。车窗一关，外面的嘈杂就隔了一层。座椅调到半躺，收音机开着，哪怕只是发呆，也比坐在急诊大厅的塑料椅上自在。很多人买车时算的是通勤距离和油耗，真正用起来才发现，最需要它的时刻往往不在计划之内。

凌晨的医院停车场是个特别的地方。救护车通道不能占，残疾人车位不能停，剩下的位置要绕好几圈才找得到一个。有人把车停在两公里外的商场，再跑过来。有人干脆违停在路边，车窗上贴着“急诊，马上走”。保安通常不会贴条。这些车里有刚送来的病人，有等着接人的家属，也有自己来看病的，把车当成了临时病房。一辆车的功能在这个时候被放大了，它不只是交通工具。

发动机在冬天的夜里热得慢。水温表指针刚动一点，暖风还没上来，人已经开出去三个路口。方向盘冰手，座椅加热要等两分钟。可就是这两分钟，决定了你到医院时手脚是僵的还是暖的。很多车主熟悉自己车的每一个按钮，却很少想过，这些按钮在某个特定夜晚会变得很重要。比如后视镜加热，比如挡风玻璃除雾，比如后备箱里那瓶没喝完的水。

急诊室门口不让长时间停车，这是规矩。但总有人把车停在十米外的路边，开着双闪，每隔一会儿看一眼后视镜。后视镜里映着医院大门，有人推着轮椅出来，有人拎着塑料袋进去。他们不熄火，怕一会儿打不着。油表指针慢慢往下走，没人在意。这辆车今晚只做一件事，就是等着。等一个结果，等一个人，等医生说可以回家了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那辆车的双闪终于关了。男人扶着一个人从急诊室出来，走得很慢。他拉开车门，把副驾驶的座椅往后调了调。车子发动，暖风开到最大。开出医院大门时，保安抬了抬下巴，算是打招呼。这辆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，看起来和别的车没什么两样。只是座椅上还留着医院的消毒水味，要开好几天窗才能散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