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把楼顶晾衣绳上的床单吹得鼓起来，像一只白色的帆。

我站在楼梯间门口看了一会儿。那块布被风推着，又落下去，再鼓起来，边缘的夹子绷得紧紧的。晾衣绳是隔壁阿姨拉的，她每天早晨六点上来，把洗好的被单、衣服一件件挂好，再顺着梯子下去。她说楼顶太阳大，风也大，干得快。我搬来这栋楼两年，和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，但每次看见那些在风里翻动的布，总觉得日子还在正常地往前走。健康大概也是这样，平时不觉得，等到某一天身体出了问题，才想起来它一直在那里撑着。

前阵子我连着加班，有天早上起来脖子不能往右转。去医院，医生说是肌肉劳损，开了膏药，让我少低头。贴了三天，好了。可那三天里我什么也做不了，只能歪着头走路，看东西要整个身子转过去。人只有在某个零件出问题的时候，才意识到身体是一台需要日常维护的机器。不是说要吃多少补品，或者办多贵的健身卡，而是别让它长时间绷着。坐久了站起来走两步，眼睛酸了往远处看一会儿，这些小事做起来不费劲，但不做，迟早要还。

楼下有个小公园，早上六点多就有人在那打太极。领头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，穿白色绸衫，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。我有时路过会看几分钟。他打完一套，就坐在石凳上喝水，跟旁边的人聊天。我问他练了多少年，他说退休后开始的，快二十年了。他说不练不行，膝盖疼，腰也疼，练了之后好一些。我没问他具体哪里好，但看他抬腿、转身、下蹲都稳稳当当，大概就是答案。

吃饭这件事也差不多。以前我总觉得一个人吃饭随便对付就行，泡面、外卖、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。后来胃开始不舒服，才慢慢改。现在周末会去菜市场买点青菜和肉，回来自己做。做得不好吃，但至少知道里面放了什么。有次炒了一盘西红柿鸡蛋，盐放多了，还是吃完了。吃完坐在沙发上，觉得胃里暖烘烘的，比外卖盒子打开时那种油腻的气味踏实得多。

睡觉是最容易被牺牲的。手机放在床头，刷一会儿，再刷一会儿，一个小时就过去了。第二天起来头昏脑涨，靠咖啡撑着。后来我把充电器挪到客厅，睡前把手机留在外面。刚开始不习惯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。过了几天，慢慢就睡着了。睡眠这东西很奇怪，你越追它越跑，你不管它，它自己就来了。现在我基本十一点躺下，七点醒，不用闹钟。醒了之后脑子是清的，能想事情。

楼顶的床单还在风里飘。阿姨收完衣服，把绳子上的夹子一个个取下来，装进一个铁盒子里。她看见我，点了下头，拎着桶下楼了。风把最后一件衣服吹得贴在绳子上，又松开。我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回屋。桌上放着昨天买的一袋苹果，我拿了一个洗了洗，咬了一口，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