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那条路被临时封了，白线拉得笔直，几个穿制服的坐在树荫下喝水。上午的蝉叫得响，偶尔有家长踮脚往校门里望，又慢慢退回来。整条街安静得不像话，只有风把梧桐叶翻过来又翻过去。我在路口站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体育课上的哨子声。那种尖利的、能把人从困倦里拽出来的声音，跟眼前这片安静比起来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。可偏偏是它先冒出来，挡都挡不住。

高中最后两年，体育课基本被挪去自习了。偶尔放一节，大家冲到操场，跑两圈就喘得厉害。有人抱着篮球不肯撒手，有人绕着跑道慢慢走，聊些跟考试无关的闲话。那四十五分钟过得特别快，下课铃一响，所有人又变回闷头做题的样子。现在想起来，那点跑动和出汗，反倒比很多节课记得清楚。身体舒展开的时候，脑子里的东西也跟着松了松。

体育这东西，说到底就是让人动起来。不必非要什么装备，一双旧球鞋就能在水泥地上打半场。我们小区后面有块空地，每天早上六点多，总有几个老头在那儿打太极。动作慢得让人着急，可他们一招一式都不马虎。旁边有小孩追着足球跑，摔了爬起来接着追。两种节奏搁在一块儿，谁也不碍着谁。动起来就好，动起来就有生气。

看比赛的时候，那种紧张跟考试不一样。考试是你一个人坐在那儿，手心出汗，脑子飞快转。看比赛是一群人喊，喊到嗓子哑，输了骂两句，赢了拍桌子。去年校际联赛，我们班最后十秒被反超，有人当场把矿泉水瓶捏扁了。可第二天体育课，大家又凑在一起打球，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。体育不记仇，它只给你下一次机会。

操场是最公平的地方。不管你成绩排第几，跑一千米就是一千米，投三分就是三分。你练得勤，腿就抬得起来；你偷懒，喘气声自己听得见。这种直接的回馈，在别处很难找到。我认识一个练跳远的，每天放学在沙坑边跳几十次，鞋里灌满沙子也不停。后来他跳出了二级运动员的水平，文化课还是老样子。但他站在起跳线前的那种眼神，跟坐在教室里完全两回事。

高考结束那天下午，我又路过那个路口。警戒线撤了，几个男生在街上拍篮球，声音咚咚咚地砸着柏油路面。家长拎着行李从校门出来，有人笑有人哭。篮球滚到路边，一个女生跑过去捡起来，随手投了个篮。球没进，弹到墙上又弹回来。她接住球，笑着扔给同伴，转身走了。那条路重新热闹起来，跟体育课下课后的操场差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