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晃了一下，年轻人从座位上站起来，把位置让给刚上车的老太太。他抓着吊环站在过道里，目光落在车窗外的车流上。那些车一辆接一辆，红的白的灰的，在傍晚的路灯下拖着尾灯走。他想起自己刚拿到驾照那会儿，开的是父亲那辆旧手动挡，离合松快了就熄火，后面喇叭响成一片。如今他每天挤公交，反倒觉得不用操心停车和油钱，也挺省事。车到站，下去几个人，又上来几个，发动机闷闷地响着，像在喘气。

汽车这东西最早是三个轮子，一个发动机，跑得比马车快不了多少。后来有人给它加了顶棚，装了灯，换了充气轮胎。再后来流水线一开，普通人也能买得起了。我爷爷说他年轻时见过一辆福特，全村人围着看，小孩伸手摸轮胎被大人打回去。现在村里几乎家家门口停着一辆，有的还盖着车衣，怕晒。变化快得让人来不及细想，好像昨天还在赶牛车，今天就在讨论电动车续航够不够回老家。

城里开车是另一回事。早高峰堵在立交桥上，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刹车灯，像一条红色的河。你想变道，旁边车贴得紧，根本不给你留缝。好不容易挪到出口，又发现走错了匝道。导航说重新规划路线，语气平静得让人想关掉它。有时候干脆把车停路边，扫一辆共享单车骑走。四个轮子输给两个轮子，这事经常发生。停车位比车还贵，小区地库里一个车位能买辆新车，想想都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电动车安静得有点不习惯。打着了没声音，踩下去就走，没有换挡的顿挫。第一次开朋友的车，我总以为没启动，反复按那个按钮。充电桩倒是越来越多，商场地下、高速服务区、甚至有些老小区也装了。但跑长途还是得算好，剩百分之三十就开始找桩，找到了还得看排不排队。冬天更麻烦，暖风一开，续航掉得比手机还快。可城里代步确实省，一公里几分钱，保养也简单，不用换机油机滤。

二手车市场里什么车都有。一辆开了八年的两厢车，漆面还亮，里程表十二万公里，贩子说原版原漆。你坐进去闻闻，烟味混着香水，座椅边缘磨得发白。方向盘上的皮套裂了细纹，像手心的掌纹。试车时挂挡有点涩，离合也重，但跑起来还行。价格谈拢，过户，开回家。路上你忽然觉得这车以前是谁的，他为什么卖，是不是也像你一样，只是需要换一辆更大的。车不会说话，它只负责跑。

深夜的环路上车少，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倒。你把车窗摇下一条缝，风灌进来，带着沥青和草的味道。收音机放着老歌，音量调到刚好盖过胎噪。前面没车，后面也没车，整条路像是专门给你修的。这时候你会忘了车是工具，忘了油耗和保险，忘了明天还要早起。你只是握着方向盘，看着远处城市的灯光慢慢变大。到了出口，减速，打灯，拐下去。家就在前面第三个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