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老了，我们才想起健康这件事

医院门诊大厅的椅子从来不够坐。我扶着父亲站在走廊边，他一只手搭在我胳膊上，另一只手攥着挂号单，指节发白。母亲坐在不远处的塑料椅上，低头翻着病历本，其实那些检查单她一张也看不懂。走廊里全是人，有推着轮椅的，有举着吊瓶的，有蹲在墙角啃面包的。我忽然意识到，父母是真的老了，而我对他们的身体到底怎么样，几乎一无所知。

父亲的高血压是五年前查出来的，当时他只在电话里轻描淡写提了一句，说医生开了药，吃着还行。我也没有追问。后来每次回家，饭桌上照样有红烧肉，他照样喝点白酒，说少喝点没事。直到上个月他头晕得站不住，母亲才偷偷打电话告诉我。医生说再晚来几天，可能就是脑梗。我站在诊室门口，手里捏着那张CT报告单，不知道该怪谁。

健康这件事，年轻时觉得是理所当然的。二十几岁的时候熬夜加班，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。三十岁以后，偶尔心慌、腰疼、睡不好，也只当是累了，歇歇就好。我们总以为身体会一直这样运转下去，像一台不用保养的机器。父母那辈人更是如此，他们习惯了忍耐，头疼脑热从不吭声，觉得去医院是小题大做。等到真扛不住了，往往已经不是小问题。

陪父亲做检查那几天，我认识了隔壁床的老陈。他六十二岁，糖尿病足，脚趾已经截掉两个。他儿子在外地工作，请了三天假飞回来，又匆匆走了。老陈一个人躺在病床上，护士来换药的时候他咬着牙不出声。他跟我说，早知道当年少吃点甜的，多走几步路，现在也不至于这样。我听着，心里发紧。健康没有捷径，它是一天一天攒下来的，也是一天一天耗掉的。

从医院回来，我做了两件事。一是把家里的盐换成低钠盐，二是给自己约了一次全身体检。我今年三十八岁，体重超标，脂肪肝，颈椎也不好。以前总觉得这些不是病，现在不敢这么想了。父母需要我照顾，孩子还小，我要是倒下了，这个家就转不动。健康不是一个人的事，它牵着一家人的日子。你不在乎自己，总得在乎那些指望你的人。

现在每周六早上，我陪父亲去公园走两圈。他走得慢，我放慢步子跟着。母亲有时候也来，三个人沿着湖边慢慢绕。路上父亲会说起他年轻时在工地干活的事，说那时候扛水泥一袋一百斤，一天扛几十袋。我听着，没说话。我知道他是在怀念那个身体还听使唤的自己。人总要等到失去了什么，才知道从前的好。只是有些东西丢了还能找回来，有些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