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街道，只剩红绿灯还在认真工作

腊月廿八的下午，我穿过平时最堵的那条街去取快递。路边卖早点的铺子关了三分之二，卷帘门上贴着歪歪扭扭的“初八营业”。公交站台空荡荡的，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蹲着吃烤肠，身边立着行李箱。风把塑料袋吹到马路中间，没有人踩它。整座城市像被抽走了一半的血液，安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。我忽然觉得，这种空，其实是一种提醒。

人挤人的时候不觉得，等到地铁有座了，商场不用排队了，才发现平时那些拥挤里藏着多少身不由己。赶着上班的人不吃早饭，加班的人凌晨两点还在点外卖，周末补觉到中午，醒来头昏脑涨。这些事在忙碌的日常里显得微不足道，可身体一笔一笔记着账。空下来的城市像一面镜子，照出我们平时怎么对待自己。

我有个邻居是开出租的，往年腊月最忙，一天跑十几个小时，憋尿、饿肚子、腰疼得直不起来。今年他提前一周歇了，说腰实在扛不住。去医院一查，肾结石。他跟我讲，开车二十年，头一回在春节前躺进医院。病房里还有两个同行，都是差不多的毛病。人一少，路上的活儿少了，身体的问题反倒冒出来了。那些被忽略的疼，终于有了喊出声的机会。

去菜市场买葱，卖菜的大姐正收摊。她说今年不回老家了，把老人接过来过年。我问为什么，她说去年回去折腾一趟，老人累病了，自己也累得够呛。今年换个方式，省下路上的时间，多陪老人说说话。她一边捆葱一边说，以前觉得过年就得回老家，现在想明白了，人在哪儿，年就在哪儿。健康也是，不在那些大张旗鼓的养生里，就在这些细小的选择里。

我认识一个做设计的姑娘，平时熬夜改图是常事。年前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，晚上十一点关电脑，天大的事第二天再说。刚开始睡不着，躺床上刷手机，后来改成听广播，听着听着就睡了。她说以前觉得早睡是浪费时间，现在觉得早睡是给自己攒本钱。城市空了一半，她反倒把生活填实了。早上起来煮粥，中午带饭，晚上散步。这些事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。

街道还是那么空，红绿灯准时切换，没有车也没有人。我站在路口等绿灯，忽然觉得健康这件事，跟这座空城有点像。热闹的时候顾不上，安静下来才看见它的存在。那些早该睡的觉，早该吃的饭，早该放下的焦虑，不会因为春节而消失，也不会因为忙碌而自动解决。它们就在那里，等着我们腾出一点空来，把它们一一安放好。绿灯亮了，我走过空荡的马路，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