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街道成了河，一个中年人推着电动车在水里挪。车轮半淹，电机大概已经进水，他推得吃力，裤腿卷到膝盖以上。路边有人喊他别推了，先放那儿。他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积水没过脚踝，浑浊得看不见路面。他大概在想，推到没水的地方试试还能不能骑。这种场景在夏天的城市里不算少见，一场急雨就能让路面瘫痪，人和机器一起被困在中间。

电动车怕水，这是常识。控制器、电机、线路，哪个进了水都可能短路。可偏偏这东西每天要骑，要停，要经过低洼路段。厂家不是没做防水，但成本压在那里，密封做不彻底。用户也不会为了一年几次的暴雨多花几百块买更高防护等级的车。两边都在将就，将就的结果就是积水一来，车先趴下，人跟着受罪。科技把出行变简单了，可面对一场雨，它又显得很脆弱。

城市排水系统是另一套科技。管道、泵站、调蓄池，设计时都有标准，可标准赶不上天气的变化。短时强降雨越来越频繁，老城区的管网按旧标准铺的，改造又慢。路面硬化面积还在扩大，水渗不下去，只能往低处流。于是每次暴雨，总有几个固定积水点，年年上新闻，年年还在那里。修一段管道要挖路，要封道，要协调地下各种管线，比装几个抽水泵麻烦得多。

电动车的电池和电机技术这几年进步不小，续航、充电速度、成本都优化了。防水却像是被搁在一边的指标。有人把电池仓密封做到IP67，可整车不敢标，因为接插件、刹车线穿孔、散热孔都是薄弱环节。用户自己动手做防水改装，用胶封，用套子罩，效果参差不齐。厂家不宣传这个，因为一旦标了防水等级，就要对进水损坏负责。技术做到了七分，剩下三分留给运气。

推车的人终于把车推到了没水的坡上，试着拧钥匙，仪表盘没亮。他蹲下来看了看，又站起来，掏出手机。大概是在叫车，或者找修车铺。他身后，积水正慢慢退去，路面露出淤泥和几片落叶。这场雨过去了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，电动车修一修还能骑，排水管道还是老样子，天气预报里下次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。

科技解决了很多问题，也制造了一些依赖。电动车让人不用挤公交，不用蹬自行车，可一旦它坏在水里，人连最原始的出行方式都回不去。排水系统让城市在雨里还能转，可它转得越来越吃力。技术不是万能的，但没它更不行。问题在于，我们常常等出了问题才想起哪里没做到位。推车的人明天还会骑车出门，他大概不会想起积水的事，直到下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