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学会骑车后，他开始留意路上的汽车

儿子五岁那年，我拆掉了他那辆蓝色自行车的辅助轮。他歪歪扭扭骑出去十几米，回头冲我喊，爸爸你看。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很快。后来他骑得越来越远，活动范围从小区花园扩展到门口那条窄路。也就是从那时候起，他坐在自行车上，开始盯着路上来往的汽车看。他会问，为什么那辆车声音那么大，为什么那辆车跑得比别的快。自行车让他第一次有了速度感，而汽车让他对速度有了更大的想象。

我后来想，人对机械的兴趣大概就是这样开始的。两个轮子靠人力，四个轮子靠烧油，中间隔着的是一整套工业体系。孩子当然不懂这些，他只是觉得汽车比自行车厉害，能遮风挡雨，能坐下一家人，还能装下他所有的玩具。有一回下大雨，我们骑车出门被困在半路，浑身湿透。一辆出租车停在旁边，司机招手让我们上去。儿子坐在后座，透过车窗看雨刷来回摆动，忽然说，汽车真好。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实在的羡慕。

等他再大一点，开始认车标。大众、丰田、比亚迪，他都能叫出名字。小区地库里停着一辆老捷达，车主是个退休大爷，经常擦车。儿子路过总要停下来看，大爷就跟他讲，这车开了十五年，发动机没大修过。儿子听不懂什么叫大修，但他记住了那辆车方方正正的样子。后来他在画纸上画了一辆捷达，轮子画得特别大，车顶还加了个天窗。他说，这样就能看见星星了。

我有时候觉得，汽车对小孩的吸引力，跟对大人完全不一样。大人看汽车，看的是价格、油耗、保值率，是面子也是负担。小孩看汽车，看的是形状、颜色、声音，是它能带自己去多远的地方。儿子问我，咱们家什么时候换车。我说等你这辆自行车骑坏了再说。他当真了，每天骑得更猛，好像要把自行车骑散架，好换来一辆真正的汽车。当然他没成功，自行车结实得很。

去年冬天，我带他去逛车展。场馆里人很多，他挤在人群里看那些亮闪闪的新车，摸摸这辆，坐坐那辆。销售员过来问他想不想试试，他摇头，说我就看看。出来的时候他跟我说，爸爸，这些车都太新了，还是地库那辆捷达好看。我没接话，但心里觉得他说得对。新东西有新的好，旧东西有旧东西的味道。汽车这东西，说到底还是看它跟人处了多久。

现在他七岁，自行车换了一辆更大的，辅助轮早就不用了。每天放学他骑车在前面跑，我走路跟在后面。路过停车场，他还是会一辆一辆看过去。有一回他指着一辆白色两厢车说，这车跟咱们家那辆好像。我说是挺像。他想了想，说以后我长大了要买一辆能装下自行车的汽车，这样就能去更远的地方骑车了。我说行，那你得先学会开车。他说那当然。说完他蹬上自行车，一下窜出去老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