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转了一整天，转出了什么

那盏三色灯在巷口转了二十年，红白蓝三色轮流切过玻璃门上的灰尘。店主老周每天十点开门，晚上九点关，中间没停过。灯箱里的马达换过三次，每次都是他自己拆开修的。理发二十块，烫发八十，染发一百二，价格写在硬纸板上，挂镜框旁边。纸板换了七回，数字一次比一次高。有人劝他涨到三十，他说再等等看。

老周每月净赚四千出头，房租占去一半。剩下的钱要买洗护用品、交水电、换毛巾。他记账用小学生作业本，铅笔写的数字密密麻麻。去年这条街开了三家快剪，扫码付款，不洗头不吹风，十五块一位。老周去看过，回来把纸板上的二十改成了十八。他没跟人商量，自己拿橡皮擦了，用黑笔重写。

三色灯转动的电费每月多出四十块。老周想过换成LED的，省电，但那种灯不转，看着不像理发店。他试过关掉灯箱，结果两个老主顾路过没认出来，直接走了。第二天他又把灯打开。灯箱外壳锈了，他用砂纸磨掉，刷了层防锈漆。漆是隔壁五金店剩的，没要钱。

老周的儿子在城南做房产中介，去年劝他把店盘出去，说这地段租出去做奶茶店能收六千。老周算过账，盘出去自己没事干，社保还要自己交。他今年五十六，再干四年能领退休金。儿子说那四年少赚的钱够交十年社保，老周没接话，低头给客人刮胡子。刮完一个头收十八，他一天刮了十一个。

巷子口新装了停车收费杆，一小时五块。来理发的客人嫌贵，把车停到两条街外。老周生意少了三成。他把营业时间延长到晚上十点，多等一个算一个。上个月电费多了六十，他换成两个小功率灯泡，一个照镜子，一个照墙角。客人说太暗，剪完看不清楚后脑勺。老周买了个手持镜子，让人自己举着看。

三色灯还在转，马达声音比前几年大了。老周说等它彻底不转了，就把灯箱拆下来，换个不转的。拆下来的旧灯箱卖给收废铁的，大概能换二十块。他算过这笔账，螺丝拧下来还能再用。今天最后一个客人是修鞋的老赵，剪完扔下二十块就走，老周追出去塞回两块。灯箱的影子投在地上，红白蓝三色叠在一起，变出一块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