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法这个词听起来抽象,其实干的事很具体。它看的是过去半小时内这条街上所有骑手的移动速度,看商家出餐的平均耗时,看电梯在午高峰的等待时长。这些数据攒在一起,系统就能算出新订单该派给谁,走哪条路能少等两个红灯。没有哪个调度员能同时盯住五百个骑手的位置和状态,但服务器可以。骑手觉得手机在替自己拿主意,其实是几百台机器在背后分头算账,算完把结果塞进一块六英寸的屏幕里。
写字楼里的白领也在被另一套系统安排。他点开外卖软件时,推荐栏里排在前面的几家店,不是随机挑的。软件记得他上周点过两次湘菜,昨天浏览过一家新开的轻食店但没下单,今天下雨,系统推测他可能愿意多等十分钟换一碗热汤。这些判断不靠读心术,靠的是点击记录、停留时长和地理位置。推荐算法不关心他为什么想吃辣,只关心他点单的概率从百分之十二升到了百分之十九。概率涨了,排序就变了。
骑手把餐送到之后,电梯里的广告屏正在播一条新手机广告。那块屏连着一个摄像头,能数出等电梯的人大概多少岁、看屏幕看了几秒。数据脱敏之后卖给广告公司,广告公司再决定下一轮投放哪款手机。整条链路里,摄像头负责看,服务器负责记,算法负责猜。没有人在盯着某一个人,但所有人的行为汇在一起,就成了可以卖钱的东西。科技在这里干的事,是把人的动作变成数据,再把数据变成生意。
雨停了,路面上的水洼映着路灯。骑手接下一单,手机重新规划路线,这次要穿过两条小巷。系统知道那条路积水少,因为半小时前有别的骑手从那里经过,传感器记下了车速和颠簸程度。这些信息没写进地图,只留在调度日志里,下一次派单时自动生效。城市的基础设施在物理层面没什么变化,还是那些路、那些楼、那些红绿灯。但一层看不见的数据层叠在上面,让同样的路对不同的人有了不同的走法。
骑手的手机又响了,是系统提示他前方路口有临时交通管制。信息来自交管部门的接口,两分钟前刚更新。他拐进旁边的小路,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落叶。科技没有让雨停,也没有让路变短,它只是让绕路的决定提前了两分钟。两分钟不长,但够他把餐准时放进保温箱,够写字楼里的白领下楼取餐时不至于等太久。城市还是那个城市,雨还是那场雨,只是跑在中间的东西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