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表跳闸那晚，我摸黑从六楼往下走，前面一束手机灯晃来晃去，照见楼梯扶手上积的灰。那光柱很窄，只能照亮两级台阶，人走得很慢。我忽然想到车灯。汽车前照灯也是这么把一小块路面从黑暗里切出来，逼着人盯着眼前那几十米。开夜路时，你没法看太远，看太远反而什么都看不清。

早年的车灯就是两个圆灯泡，亮度低，跑高速得紧跟前车尾灯。后来卤素灯、氙气灯、LED、激光大灯，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。可不管多亮，照出去的光形都有讲究。近光要往右下切一刀，免得晃到对面司机。这规矩不是技术问题，是开车的人互相让一步。谁都有看不清路的时候，把别人照瞎了，自己也走不远。

我拿到驾照那年开的是辆二手手动挡，离合高，起步总熄火。有回在坡道上堵着，后面喇叭响成一片。我越急越抬不好离合，车往后溜了半尺。旁边车道一个面包车司机探出头喊：别慌，慢慢来。后来我开熟了，遇到坡道起步的新手，也从不按喇叭。车与车之间那点默契，驾校不教，都是路上学的。

城市里停车是另一门功课。老小区车位窄，两棵树中间塞一辆车，后视镜得掰回去才能过。有人停得歪，占了两格，物业在挡风玻璃上贴纸条。也有人把电话留在仪表台上，写着“临时停靠，随时挪车”。我见过一位大姐倒库倒了十几把，后面排着三辆车，没人催。她终于停好，下车冲后面点点头，那点头比说谢谢还清楚。

跑长途是另一种体验。服务区里什么人都有，货车司机在车底检查轮胎，一家人围着后备箱吃泡面，还有人把座椅放倒睡觉，脚翘在方向盘上。加油站排队时，前面那辆车加完油半天不走，你也不知道他在找零钱还是打电话。这些零碎场景拼起来，才是汽车真实的样子。它不光是机器，还是人待着的地方，装着赶路、等待和歇脚。

电车安静，起步快，可冬天续航掉得让人心里没底。我朋友开电车回老家，三百公里路，中间充了两次电。第二次在高速服务区，四个充电桩坏了两个，剩下两个排着队。他坐在车里看电量百分比一点点涨，说像手机快没电时到处找插座。油车没这焦虑，但油价涨的时候，加油枪跳枪那一声也让人心头一紧。各有各的难处，选什么车，就是选哪种麻烦。

那天停电，我走到一楼，手机灯照着单元门。外面路灯还亮着，远处马路上有车开过，车灯扫过树梢，又消失在拐角。我关掉手机灯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那些亮着灯的车，每一辆都装着一个人要去的地方。有的近，有的远，有的只是绕一圈再回来。车灯照不了全程，但能把下一段路照清楚，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