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铺老板切肉时用了一台电子秤,精度到克。他一边切一边报数,前腿肉七分瘦三分肥,盐和糖的比例按老主顾的方子来,但花椒粉换成了自己磨的,说机器打出来的太细,香味散得快。灌肠机是电动的,脚一踩就出馅,比从前用手摇的快得多。母亲站在旁边看,说以前灌十斤肉要两个人忙一下午,现在半小时不到就完事。机器转得稳,肠衣套在管口上,肉馅均匀地挤进去,几乎不会破。她买完肉,用手机付了钱,顺带在群里问了一句,谁家还有多余的棉线。
棉线是用来扎香肠分节的。母亲从柜子里翻出一卷,说是去年邻居给的。她扎的时候不用尺子,凭手感,每节差不多长。扎完挂上阳台,她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。远在深圳的妹妹立刻回消息,说看着就香。母亲又打开一个天气应用,看未来一周的湿度和温度。应用里有个曲线图,她看不懂那些折线,但知道数字低于六十就安全。她把手机架在窗台上,边看边翻动香肠,让每一面都吹到风。
我想起小时候,家里没有冰箱,香肠晾好就挂在灶头上方,靠烟熏。烟熏的香肠黑乎乎的,切开来却透亮。现在不熏了,母亲说城里不让,再说烟熏的火候太难掌握。她改用一种风干袋,把香肠装进去,拉上密封条,再放进冰箱的变温室。变温室能调湿度,她设成百分之五十五。这些操作都在冰箱的触摸屏上完成,她学了两天才会。她说这东西比智能手机简单,至少不用打字。
楼下的邻居也在灌香肠,用的是另一种法子。他把肉切好,拌上调料,直接塞进一个塑料瓶里,瓶口套肠衣,用擀面杖往下压。他说这样省事,不用买机器。母亲看了说,压得太实,晾不干。两个人站在阳台上聊了一会儿,各自回屋。邻居后来还是买了个小灌肠机,在网上下的单,第二天就送到了。他拆开箱子,发现说明书是英文的,又去找客服要了中文版。
香肠晾到第五天,表面起了一层皱,捏上去有弹性。母亲收进来,剪成段,装进保鲜袋,排掉空气,封口。她留了一截今晚蒸。蒸锅是电的,定时二十分钟。她按下按钮,转身去阳台收衣服。锅里的水汽升起来,带着花椒和酒的香气。手机响了,是妹妹发来的视频通话,她接起来,把镜头对着蒸锅。妹妹说,闻不到,但看着就下饭。母亲笑了,说等会儿给你寄几节,用真空机封好,三天就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