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去年夏天从菜市场买回来的，五块钱，连塑料盆一起端走。我把它搁在栏杆边上，每天出门前浇半杯水。有段时间加班到深夜，回来时叶子已经蔫了，耷拉在盆沿上。后来买了个十几块钱的自动滴灌器，一个矿泉水瓶倒扣着，棉线慢慢渗水。薄荷又活过来。这事跟科技没什么关系，但那个滴灌器让我第一次觉得，有些小东西确实能替人记住一些容易忘的事。

后来我换了个住处，阳台上多了个智能插座。没什么特别的，就是能连手机定时开关。我把台灯插上去，设成每天傍晚六点亮，夜里十二点灭。有几次我出差在外，打开手机看到那个插座还在按部就班地通断电，觉得有点好笑，又有点安心。它不知道我回不回来，也不知道那盏灯照着的是空椅子还是有人坐着翻书。它只是执行一个很简单的时间表。

楼下便利店换了自助收银机之后，我去的次数反而少了。机器扫条码很快，找零也准，但有时候袋子没放稳，它就会一直提示“请将商品放入装袋区”。有次我买了一瓶水，它反复说了三遍，后面排队的人叹了口气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跟外婆去供销社，售货员打算盘，找零的硬币从铁皮盒里拿出来，叮当响。两种体验都不算完美，只是麻烦的地方不一样。

手机里有个天气应用，我每天起床先看它。它说下雨我就带伞，说降温我就多穿一件。有一回它预报晴天，结果半路下起大雨，我被淋得透湿。回家打开手机，发现它已经更新成了“局部有雨”。我没生气，反而觉得它像个不太靠谱的朋友，事后才想起来补一句。预报本来就是猜，只是猜得快了些，数据多了些。人自己看天，也未必次次都准。

我妈学会用视频通话之后，每周固定打两次。她不太会调角度，镜头经常对着天花板或者半张脸。有一次她举着手机绕厨房一圈，给我看她新腌的萝卜，坛子放在灶台边，盖子用红布扎着。画面有点卡，声音断断续续，但萝卜的颜色我看得很清楚。她说这样比打电话好，能看见东西。我想也是，虽然信号有时候差得让人着急，可总比只听见声音强。

那个自动滴灌器用了大半年，棉线开始发黄，出水越来越慢。我换成了一根新的鞋带，照样能用。薄荷长高了不少，叶子摘下来泡水，味道很淡。我偶尔会盯着那个倒扣的瓶子看，水一点点往下渗，气泡从瓶底冒上来。它不聪明，也不联网，只是让水走得慢一些。有些事快起来很好，有些事慢一点也行，技术大概也是这样，用对了地方，就安安静静待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