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面包车熄了火,车门拉开,下来的人抱着一摞纸箱往驿站走。他经过队伍时侧了侧身,箱角蹭到旁边一辆白色轿车的门把手,留下浅浅一道印。车主不在,白色轿车安静地趴着,引擎盖上落了一层薄灰。城市里这样的车很多,白天跑在路上,晚上塞进小区、巷口和商铺门前,像被随手放下的工具。它们占着地方,也给人方便,谁家没个急事要出门,钥匙一拧就走。
队伍往前动了两步。穿工装的男人终于扫上码,取了件,转身往电动车走。他经过那排车时脚步没停,但目光扫过一辆黑色SUV的轮胎。那轮胎花纹很深,轮毂上沾着泥,像是刚从城外回来。开这种车的人大概常跑远路,后备箱里可能放着钓鱼竿、折叠椅,或者几箱从老家带回来的菜。汽车把人从一个小格子运到另一个小格子,中间那段路,才让人觉得日子没那么窄。
小孩又说话了,指着路边一辆正在掉头的出租车。那车后窗贴着二维码,车顶灯亮着,司机单手打方向盘,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。出租车每天在城里画无数条线,起点和终点都是别人定的。乘客上车说去火车站,或者去某个小区,司机就踩油门。车里广播放着路况,偶尔插一段广告。坐车的人看窗外,开车的人看前面,谁也没空想这铁壳子每天烧掉多少油,磨掉多少刹车片。
驿站门口的人渐渐少了,队伍缩成三四个。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取了快递,拆开是个汽车手机支架。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,塞回盒子,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走。路边那排车还停着,银色面包车司机又出来了,手里多了个保温杯。他靠在车门上喝水,眼睛看着驿站方向。他的车身上贴着货拉拉的字样,后座拆了,铺着旧毯子。这种车不讲究干净,能装能跑就行,划痕和凹陷都是干活留下的。
天暗下来,路灯亮了。那排车在灯下显出各自的颜色,白的发黄,黑的发灰,银的还亮着。有辆车忽然打火,车灯闪了一下,慢慢倒出来,汇进主路车流。尾灯拖出两条红线,很快被下一辆车挡住。驿站门口空了,扫码的牌子还立着,风把上面贴的二维码吹得翘起一角。远处传来关门声,有人上车,有人下车,铁皮壳子载着人往各自的方向散开,像白天攒下的力气到了晚上还没用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