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的公交站台挤成一团，伞沿碰着伞沿

雨天的公交站台挤成一团，伞沿碰着伞沿。有人缩着脖子看手机，有人把书包抱在胸前，脚尖不断往外挪，又被人群推回来。空气里混着湿衣服和尾气的味道，谁也不想多待一秒。可偏偏车不来。这时候你会发现，人挨着人的那种拥挤，和体育课上排队时被后面同学顶住后背的感觉，其实差不多。都是一种被迫的靠近，只不过一个是为了等车，一个是为了跑完那圈四百米。

体育课最不缺的就是这种靠近。跑步时前后间距没拉开，鞋跟踩到鞋尖，老师吹哨喊停，队伍一散，大家又笑又喘。打篮球抢篮板，几个人同时跳起来，胳膊缠在一起，落地时谁踩了谁的脚也顾不上。这种身体接触在别的地方会让人紧张，在球场上却成了默认的规则。你推我一下，我扛你一下，完了拍拍屁股继续打。那种默契不是聊出来的，是撞出来的。

我真正记住体育，是从一次接力掉棒开始的。第三棒和第四棒交接时手没伸稳，塑料棒滚到地上，旁边班的人已经冲出去了。我们班那个跑最后一棒的男生愣了一秒，捡起棒再追，最后跑了倒数第二。没人怪他，但他自己蹲在跑道边系了很久的鞋带。后来每次体育课练交接，他都主动多跑两组。没人再说那场比赛的事，可从那以后，我们班接力再没掉过棒。

体育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皮肤黑，哨子永远挂在脖子上。他很少讲大道理，示范动作时只说一句“看好了”，然后自己先跑一趟。有女生怕跳山羊，他就站旁边伸一只手，不催也不推，等你自己跳过去。他常说的一句话是，跑得慢没关系，别停在跑道上。这话听起来简单，但在后来很多个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，我都会想起来。

工作以后，体育变成了一件需要专门安排的事。楼下健身房去过几次，跑步机上的数字跳得比心跳还快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后来改去公园打羽毛球，没有网，就用一根绳子系在两棵树中间。风一吹球就偏，捡球的时间比打球还长。可每次打完出一身汗，回家的路上吹着风，那种累和坐在工位上一整天的累完全不一样。身体动起来的时候，脑子反而安静了。

下雨天的站台终于来了一辆车。人群往车门涌，伞收起来，水珠甩得到处都是。有人挤上去，有人继续等下一趟。车门关上，站台空了一半，地上留下一滩滩水渍。我想起体育课下课后的走廊，也是这么湿漉漉的，大家抱着球往回走，鞋底在地上蹭出吱吱的响声。体育没有教会我赢，但教会了我在拥挤里找到自己的位置，跑不动的时候走两步也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