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薄荷与一个人的游戏

出租屋阳台的铁栏杆上挂着一盆薄荷，叶子被下午的太阳晒得有些蔫。我蹲下来浇水，水从盆底漏出来，滴在楼下晾着的被单上。楼下没人喊。我回到屋里，打开电脑，游戏加载的进度条慢慢爬。那盆薄荷是上个月从菜市场花五块钱买的，卖菜的大姐说好养，浇点水就能活。现在看来的确如此，它甚至比我更适应这个朝西的阳台。

游戏里我控制一个小人在地图上跑，捡东西、躲敌人、偶尔开枪。死了就重来，没有惩罚。这大概是我每天最放松的四十分钟。不用想房租，不用想明天要交的报表，不用想老家打来的电话。屏幕里的世界规则清晰，努力就有反馈，失败也只是从头再来。薄荷在阳台上继续蔫着，我在屏幕前继续跑着，两个生命体各自消耗着这个下午。

有时候朋友会来，我们联机打几局。他坐在地板上，我坐在床沿，中间隔着那盆薄荷的影子。他骂队友菜，我笑他枪法烂。输赢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有人和你一起浪费时间。打完他去赶地铁，我送他到门口，回来继续一个人打。薄荷的叶子在风里晃了一下，又晃了一下，像在点头，又像在摇头。

娱乐这个词听起来很大，其实落到生活里就是这些细碎的间隙。等外卖的时候刷几个短视频，睡前看两章小说，周末下午窝在椅子上看一部老电影。这些事情填不满什么宏大的意义，也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。但它们把时间切成一小块一小块，让日子变得可以吞咽。薄荷不会想这些，它只是活着，晒着太阳，偶尔被我浇一点水。

有天晚上停电，路由器也断了。我坐在黑暗里，听见楼下有人在弹吉他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刚学。我摸到手机，电量还有百分之三十，于是打开一个单机游戏，玩到手机发烫。薄荷在黑暗里看不见，但我知道它还在那里，叶子可能又蔫了一点。电来了之后，冰箱重新嗡嗡响起来，我站起来去阳台看了一眼，它确实还活着。

那盆薄荷最后没有死，也没有长得特别茂盛，就是维持着刚买来时的样子。我偶尔还会蹲下来看看它，更多时候是忘了。游戏也还在打，有时候赢，有时候输。日子就这么过去，没有什么需要被总结的。阳台上的风还是热的，楼下晾的被单已经收了，天黑下来，我又打开了一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