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还在转，我却已经买好了去昆明的票

巷口那家理发店开了三十多年，红白蓝三色的灯筒整天转着，漆都掉了大半。我小时候常趴在那扇玻璃门上往里看，看老师傅拿剃刀在别人后颈上刮出沙沙的声响。去年冬天再路过，发现门关着，玻璃上贴了张纸，说店主去海南过冬了，开春才回。那盏灯还插着电，转得慢悠悠的，像一个人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的心事。

我站在那儿看了几分钟，忽然想起自己也有三年没出过远门了。上一次坐火车还是去西安，硬座，对面坐了个去成都看女儿的老太太，她带了一兜子煮鸡蛋，非要分我两个。那时候觉得旅途漫长，现在想起来，那种慢反倒让人踏实。人待在熟悉的地方久了，会忘记外面还有别的天气、别的口音、别人在过完全不同的日子。

于是第二天我就订了票。没做攻略，也没查什么必去景点，只想着到了昆明先找家小馆子吃碗米线。飞机落地时是下午，阳光比家乡烈得多，我脱了外套搭在胳膊上，坐地铁进城。车厢里有人在讲电话，说的是当地方言，我一个字听不懂，却觉得好听。出了站，看见街边的蓝花楹开得正盛，花瓣落了一地，被风扫到墙角堆着。

住的地方在翠湖边上，是一间老房子改的民宿。房东留了把钥匙在信箱里，我开门进去，屋里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味。放下包就往外走，沿着湖慢慢逛。有人在湖边拉二胡，拉的是《小河淌水》，调子一起，旁边喂海鸥的老太太就跟着哼。我坐在石凳上看了很久，看那些红嘴鸥从水面飞起来又落下去，翅膀扇动的声音像翻书。

第二天去了趟呈贡，坐地铁再转公交，路上花了快两个小时。其实也没什么非看不可的东西，就是听说那边有个老村子，房子是土坯的，墙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的标语。到了发现村子正在拆，一半已经成了瓦砾堆，另一半还住着人。有个大爷坐在门口晒太阳，看见我拿着相机，摆摆手说，别拍了，没什么好拍的。我就收起相机，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。

回程的火车上，我翻手机里的照片，发现拍得最多的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：路边摊的蘸水碗、民宿窗台上的多肉、地铁票上的地名。没有一张能当明信片。可看着看着就笑了，想起那个理发店的老师傅，他大概也快回来了。三色灯还会接着转，我下次路过，可能还是会站在那儿看一会儿。然后想着，再去哪儿走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