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的出租车与远方的路

雨下得急，出租车轮子碾过积水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路边的石阶。我站在便利店门口躲雨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。这样的傍晚适合想起一些事。比如去年在泉州，也是这样的雨，我拖着箱子找旅馆，鞋里灌满了水，却觉得自在。旅游大概就是从自己呆腻的雨天，跑到别人呆腻的雨天里去。

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没什么高尚的。有人为了看山，有人为了吃碗面，有人只是想换个地方睡觉。我认识一个跑长途的司机，他说自己最远开到过新疆，可从来没去过任何景点。对他来说，把货送到，在路边摊吃盘拉条子，就算旅游了。这种说法听着糙，但比那些“寻找自我”的漂亮话实在。人出门在外，能记住的往往就是一碗面的味道，或者某个陌生人指路时多走了两步。

有一年在湘西，我住在沱江边的吊脚楼里。半夜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在哭，哭得很轻，被水声盖住了大半。第二天早上在阳台上碰见，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，眼睛肿着，却冲我笑了笑。我们没说话，各自看江面上的雾。后来我常想起那个早晨。旅游让人变得宽容，因为你知道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，有人走得快，有人走得慢，有人走着走着就停下来哭一场。

去的地方多了，反而不再急着赶路。以前总想把地图上的点都踩一遍，现在更愿意在一个地方多坐一会儿。在成都的人民公园，我花了一下午看人掏耳朵。师傅拿着长镊子，动作轻得像在绣花。旁边喝茶的老头说，他每天都来，坐同一把竹椅。我问他去过外地没有，他说去过一次北京，看升旗，人太多，没挤进去。说完他笑起来，露出缺了的门牙。我觉得这比很多游记写得都好。

有时候旅游是件挺尴尬的事。你大老远跑去看一座桥，到了发现桥在修，围挡上印着效果图。你站在那儿，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。可过几年再想起来，修桥的围挡反而比桥本身更清楚。还有一次在西安，我按着攻略找一家泡馍馆，绕了三条街，最后发现它就在我住的旅馆楼下。那天下午我吃了两碗，老板送了我一碟糖蒜。这些事没法写进攻略，但比攻略有意思。

雨停了。路灯把湿漉漉的柏油路照得发亮。我走到路边，伸手拦车。坐进车里，司机问去哪儿，我说随便开开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说你这人有意思。车往前开，经过刚才那个水坑，这次没溅起水花。我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，想起明天还要上班，可心里已经在想下一个要去的地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