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孩子学骑车时想起的旅行旧事

孩子五岁那年夏天，我在小区空地上扶着他的第一辆自行车后座。那辆车是蓝色的，后轮两侧还带着辅助轮，他骑得歪歪扭扭，却一直扭头喊我看他。我松开手，他往前蹬了三米，摔了。膝盖蹭破一点皮，他没哭，爬起来说还要骑。那天傍晚我们一直练到路灯亮起来，蚊子开始在耳边转。回家的路上他忽然问我，爸爸你小时候学车是在哪里。我想了想，说是在一条土路上，路边有稻田，摔进过水沟一次。

那条土路在皖南一个村子边上。我学车那年大概七岁，骑的是二八大杠，腿够不着地，得从三角架中间斜着蹬。我父亲在后面扶着货架，跑得直喘气。后来他松了手，我骑出去好远才发现，一慌就摔了。稻田里的水刚放干，泥巴是软的，我连人带车翻进去，耳朵里全是稻茬扎过的沙沙声。爬起来的时候，裤腿上沾满泥，车把歪了，链条也掉了。我推着车走回家，父亲在门口抽烟，说没事，明天再练。

后来我常想起那条路。它一头连着村子，一头通向镇上的柏油路。我学会骑车之后，第一件事就是沿着它骑到镇上，去买一包盐。那是我第一次觉得，原来路是可以把人带到别处去的。再后来我坐长途汽车去县城读高中，坐火车去更远的城市上大学，那条土路就慢慢缩成了记忆里的一个点。可每次在陌生地方骑车或者走路，我都会想起它，想起那种歪歪扭扭往前的感觉。

带孩子去外地旅行时，我总爱找能骑车的地方。在洱海边租过双人自行车，他坐在前面，我蹬着，风从耳边过，他伸手去够路边的柳枝。在厦门环岛路骑过一段，上坡时他下来推，推了几步又跨上去，说爸爸我自己能行。在京都沿着鸭川骑过，他数桥，数到第七条时停下来看一只鹭。这些路和我小时候那条土路没什么关系，可骑在车上时，那种往前走的劲头是一样的。

有时候旅行不必去很远的地方。上个周末我们沿着城郊的绿道骑了十几公里，路边有卖西瓜的棚子，他停下来吃两块，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。然后继续骑，骑到一座小桥上，他忽然说，爸爸你看那边有只蜻蜓。我们就停下来看蜻蜓，看它停在栏杆上，翅膀在太阳底下闪。那地方离家不过十公里，可那天下午的感觉，和去外地旅行时没什么两样。陌生和熟悉之间，差的可能只是一辆车和一点往前走的念头。

现在他的自行车已经卸掉了辅助轮，骑得比我快。上个月我们骑车去一个古镇，来回三十多公里，他一路没喊累。回程时天快黑了，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他骑在前面，尾灯一闪一闪。我在后面跟着，忽然想起那年夏天他摔破膝盖的样子。路还是那条路，只是骑车的人换了一茬。他以后大概也会去很多地方，骑过很多条路，然后有一天，他也会想起某个傍晚，想起我扶着他后座的那个下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