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收摊时折叠的桌子，腿一收，桌面一扣，整张桌子就成了一块平板，塞进面包车的后备箱。摊主把最后一桶碗筷摞上去，关上车门，发动机响起来。那辆面包车的后座早就拆掉了，里面常年放着折叠桌、塑料凳、煤气灶和几口锅。白天它停在楼下，看起来只是一辆旧车。到了傍晚，它就成了一个移动的厨房。车子本身没什么特别，但它决定了这个摊位能摆多远、能卖多少、能收多快。

很多人对汽车的要求，其实和这个摊主差不多。不需要多好看，不需要多快，只要装得下、跑得动、修起来不贵。城市里跑的那些两厢车、微型面包车，后视镜上挂着划痕，保险杠上贴着胶带，照样每天从早跑到晚。它们不参加车展，也不上杂志。它们的价值在别处，在能塞进多少箱货、能坐几个人、能在多窄的巷子里掉头。一辆车好不好，看它被用成什么样就清楚了。

汽车刚出现的时候，人们以为它会取代马车，让出行变得更快更干净。后来城市确实变了样子，马路越修越宽，停车场越挖越深。可车多了以后，路反而更堵。红绿灯前排队的长龙里，每辆车里坐着一两个人，发动机空转着。有人算过，一辆车一天里有九成以上的时间停着不动。为了这不到一成的使用时间，城市要拿出大片土地来停放它们。这笔账算下来，并不划算。

修车铺的师傅说过一个现象。同一款车，有的人开十年只换机油和轮胎，有的人开三年就到处响。差别不在车，在开车的人。有的人起步猛、刹车急，过减速带不减速。有的人按时保养，听见异响就去查。车是机器，机器有它的脾气。你顺着它，它就多陪你几年；你拧着它，它就提前报废。这话放在别的事情上也一样，但放在车上特别明显。

电动车这几年多了起来。小区楼下的充电桩从两个变成了一排。晚上十点以后，电价便宜，充电的车主排着队插枪。有人喜欢电动车起步时的安静，有人担心跑长途找不到桩。北方冬天冷，电池掉电快，车主出门前要算好来回里程。这些事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，每天开车的人自己心里有数。技术变来变去，开车的还是那些人，他们要解决的问题没怎么变。

报废厂里停着各种旧车，有的车身还完整，有的只剩一个壳。拆解工人把轮胎、电瓶、三元催化器分开放。一辆车从流水线上下来，跑十几年，最后回到这里，变成一堆材料。铁归铁，铜归铜，塑料归塑料。它们会被送去不同的地方，重新做成别的东西。一辆车的寿命结束了，它的零件还在别处继续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