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七点就开始了，一声接一声，像有人拿钉子往耳膜里敲。我下楼买水时看见单元门口坐着一位老人，塑料凳上垫着旧棉袄，后背靠着墙，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。他显然是想午睡，可每回刚要睡着，楼上那台冲击钻就猛地响起来，他浑身一抖，又睁开眼，茫然地看看四周，再重新闭上眼睛。这样反复了五六次，最后他索性不睡了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馒头，慢慢地啃。

睡眠这件事，年轻时觉得是天经地义的。困了倒头就睡，醒了就精神。可年纪一大，入睡变成一项需要认真对付的任务。楼下那位老人未必不知道回家关上门窗能隔掉一些声音，但老房子墙体薄，电钻的震动顺着楼板传下来，躲到哪里都逃不掉。长期睡不好，血压会飘，血糖会乱，脾气也变得急躁。身体像一台缺了润滑油的机器，每个零件都在硬磨。

噪音只是干扰睡眠的一种。有人是心里搁着事，躺下就开始想明天要交的报表、孩子月考的成绩、老家父母的药还够不够吃。有人是身体本身出了毛病，关节疼、胃反酸、呼吸不畅，怎么躺都不舒服。还有人白天睡多了，晚上自然清醒。原因各不相同，结果却相似：第二天头昏脑涨，注意力散，做什么都提不起劲。睡眠不足不会立刻要命，但它像慢性漏水，一天一天把人的底子掏空。

不少人遇到这种情况，第一反应是找药。安眠药确实能让人睡着，可它带来的睡眠和自然入睡不一样，深睡比例低，醒来还是累。更麻烦的是容易产生依赖，剂量越吃越大。其实在吃药之前，有些事可以试试。把卧室光线弄暗一些，睡前一小时不看手机，下午之后不喝浓茶和咖啡，晚饭别吃太饱。这些听起来老生常谈，但确实管用。关键是要坚持，做一两天看不出效果，做上一两个月，身体会慢慢找回自己的节奏。

除了睡眠，吃和动也是老生常谈的两件事。可偏偏就是这两件事，很多人做不好。要么忙起来随便对付一口，要么应酬时大鱼大肉。运动更是如此，办了健身卡去不了几次，最后安慰自己走路也算锻炼。其实不必那么复杂。每天认真吃三顿饭，每顿有菜有肉有主食，别吃太撑。每天走上半小时，走到微微出汗就行。这些不需要毅力，只需要把它当成刷牙洗脸一样的事，做了就做了，不用发朋友圈，也不用跟谁比较。

回到那位老人。后来几天我看见他换了个地方，去小区花园的凉亭里坐着，那里离装修的楼远一些。他还是打瞌睡，头还是一点一点地往下沉，但至少没那么频繁地被惊醒。我路过时他正好睁开眼，冲我笑了一下，说今天风好。我不知道他晚上睡得好不好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别的烦心事。健康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一天一天地过，能睡就睡，能吃就吃，能动就动。别的，想多了也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