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来临前的超市，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抢购一空。收银台前排着长队，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好几大桶水。我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，忽然想起去年在西北旅行时的情景。那时我正开车穿过河西走廊，车后备箱里也放着两箱矿泉水，不为防灾，只为路上喝。同样是水，同样是人，处境不同，心境也完全两样。人在旅途时买水，和在家里囤水，动作相似，意义却差得很远。

那次西北之行走了将近三千公里。从兰州出发，沿祁连山北麓一路向西，经过武威、张掖、酒泉，最后到敦煌。每天开几百公里，窗外是连绵的戈壁和偶尔闪过的绿洲。车里放着水和干粮，遇到加油站就停下来歇一歇。那种在路上的感觉很奇怪，明明身体很累，腰酸背痛，眼睛却被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牢牢抓住。雪山、荒漠、丹霞地貌，一样接一样地出现，没有重复的时候。

在张掖住了一晚，旅馆楼下有家小面馆。老板听说我从外地来，特意多给了几片牛肉。他问我为什么一个人跑这么远，我说就是想看看。他笑了笑，说这里每年都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，来了又走。第二天早上我继续赶路，后视镜里张掖城越来越小，最后被公路尽头的热浪吞没。那一刻我意识到，旅行中最难忘的往往不是景点，而是这些不经意的人和事。

嘉峪关的城墙比我想象中要厚实得多。站在城楼上往西看，戈壁滩一直延伸到天边，风很大，吹得人站不稳。导游说古代出了这道关就算出国了，很多人一辈子也不会再回来。我摸着城砖上的刻痕，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，不知道是哪个年代哪个士兵留下的。那天下午我在关城外面坐了很久，看着夕阳把整片戈壁染成暗红色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又觉得很满。

到敦煌的时候是傍晚，鸣沙山的沙丘在夕阳下像金子一样发亮。我脱了鞋往上爬，沙子很软，走一步陷半步，爬到半山腰就喘得不行。旁边有个小女孩比她父母爬得还快，一边爬一边喊“快点快点”。我索性坐下来，看着山下的月牙泉，泉水安静地躺在沙丘环抱中，周围的一切都在变，只有它好像一直没动过。那一刻我想，旅行的意义大概就是在陌生的地方重新认识自己熟悉的生活。

回到城市后，我偶尔会翻看手机里的照片。那些画面大多很普通，一段公路、一碗面、一个背影，没有滤镜，构图也不讲究。但每次翻到，我都能想起当时的风、当时的温度、当时说过的话。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花钱花时间把自己扔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，然后带着一堆记忆回来。值不值得，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算法。台风过了，超市货架又满了，我又开始计划下一次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