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的十字路口，积水没过半个车轮。一个穿蓝色雨衣的人弓着腰，把电动车从水里往高处推。电机嗡嗡响了两声就哑了，他停下来甩甩手上的水，又继续推。路边几个躲雨的人看着，没人说话。这场景让我想起去年在青海湖边遇到的一场雨，以及那些被雨困在路上的人。他们后来都去了哪里，看到了什么，我无从知晓，但旅行大概就是这样，从一场意外走进另一场意外。

出门的人对天气总有侥幸心理。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雷阵雨，看看窗外阳光还好，就把伞留在了旅馆。结果车开到半路，雨点子砸下来，挡风玻璃上什么都看不见。这时候才明白，旅途中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反应。有人掉头回去，有人把车停在路边等，也有人硬着头皮往前开。每条路都有不同的结果，积水深浅不一，推车的人只能自己试。

我第一次独自出门是去徽州。那时候没有手机导航，在歙县的老街上转了三圈才找到订好的客栈。老板娘递来一条毛巾擦汗，说你先坐下喝口茶。那天下午我哪儿也没去，就坐在堂屋里看她包毛豆腐。她说她年轻时也爱往外跑，后来开了客栈，看别人来来去去，也算是在旅行。这话我记了很多年。原来待在原地的人，也能通过别人的脚步看见远处的风景。

在敦煌的鸣沙山，我遇到一个从西安骑摩托车来的中年人。他的车后座绑着一只旧皮箱，里面装着修车工具和几件换洗衣服。他说这一路爆过两次胎，在戈壁滩上晒了三个小时才等到过路车帮忙。我问他为什么不在家待着，他笑了笑说家里待不住。第二天清早我在月牙泉边又看见他，正对着泉水抽烟。我们没再说话，各自看了一会儿就走了。有些同行不需要认识。

旅途中吃过的饭大多记不清了，唯独记得一些小摊子。成都巷子里的担担面，老板娘随手抓一把面扔进锅里，捞起来浇上红油和肉末，蹲在路边吃完，辣得满头是汗。还有一次在湘西的镇上，赶集的人散了，一个阿婆还在卖米豆腐，两块钱一碗。她不会说普通话，只是用手指指碗，又指指我。我吃完把钱放在她手心里，她点点头。那种味道后来再没遇到过。

推电动车的人终于把车推到了坡上，拧了拧钥匙，电机还是没反应。他把车支好，摘下头盔，露出一张疲惫的脸。雨已经小了，变成了细密的雨丝。他掏出手机看了看，大概是在找人帮忙。路边躲雨的人陆续散了，各自赶路。我忽然想起在泸沽湖坐船的那个早晨，划船的摩梭人唱了一首歌，歌词听不懂，调子却一直留在脑子里。旅行中遇到的那些片段，有的记住了，有的忘了，但它们都像这场雨一样，下过就下过了，地面湿一阵子，然后慢慢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