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广场上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,穿红毛衣的阿姨弯腰去拔音响插头,电线绕了三圈,她顺手把音箱拎起来,另一只手还攥着保温杯。旁边几个人陆续散了,有人说明天见,有人说下周要去闺女家住几天。她应着,慢慢往单元门走,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个念头:音响收起来容易,可自己那颗想往外走的心,收不回去。
她其实已经三年没出过远门。上一次坐火车还是去省城看亲戚,再往前数是跟老伴去海边。老伴走后,她把旅行箱塞进衣柜顶,再没动过。可每天跳舞时,音乐一响,她总觉得脚底下该是别处的石板路,而不是小区的水泥地。
后来她开始留意手机里那些短途游的广告。去邻县看油菜花,两天一夜,包吃住。她算了算,正好是跳舞队休息那几天。报名那天她没跟任何人说,自己去了旅行社门店,把身份证递过去。工作人员问她一个人吗,她点点头。对方没多问,只说了集合时间和地点。
出发那天她背了个双肩包,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瓶水。大巴车上大多数是成双成对的老人,她靠窗坐,看高速路两边的树往后倒。到了地方,油菜花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大片,但风里有股青草味,跟小区花坛里的不一样。她蹲下来拍了张照片,没发朋友圈,就存着。
晚上住农家院,同屋的是个比她大几岁的姐姐,也是一个人来的。两人聊起各自去过的地方,姐姐说她还想去东北看看,趁腿脚还行。她听着,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散了。第二天回程,她在大巴上睡着了,醒来时窗外已经是熟悉的城市高架。
现在她每天收完音响,不再急着回家。她会站在广场边上看一会儿路灯,然后打开手机翻翻下个月的短途路线。旅行箱还放在衣柜顶上,但拉链已经拉开了一半。她想,等天再暖些,就去坐一次长江索道,听说那个不用走太多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