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加油站只亮着两排灯，一盏照着加油机，一盏照着便利店门口。夜班的人坐在收银台后面，盯着那根荧光灯管。它每隔几分钟就闪一下，像心跳不齐。他揉了揉眼睛，觉得眼皮发涩，肩胛骨缝里像塞了块石头。这种感受跑长途的司机都熟悉，服务区的椅子太硬，咖啡太苦，觉永远补不够。

身体的账本从来不会漏记。你熬过的夜、扛过的困、少喝的水，它都一笔一笔存着。等到某天腰直不起来，或者蹲下再站起来眼前发黑，那就是账单来了。有人以为扛过去就没事了，其实只是从活期转成了定期，利息还在滚。加油站那个夜班的人后来查出血压偏高，医生说跟常年昼夜颠倒有关。他当时才三十四岁。

吃饭这件事在跑长途的人身上最容易凑合。服务区的泡面、火腿肠、面包，对付一顿是一顿。胃不答应，它就反酸、胀气、隐隐作痛。油盐糖都超标，青菜叶子见不着几片。便利店货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摆着能量饮料和薯片，真正解渴的白水反而要蹲下去找。时间长了，血管里流的都像是稠粥。

睡眠是没法讨价还价的。少睡一小时，第二天反应就慢一拍。连着少睡一周，人就像泡在雾里走路。有人靠浓茶和香烟顶着，那只是把警报器关掉，火还在烧。加油站后半夜最安静的时候，那个夜班的人试过趴在桌上眯十分钟，醒来手麻了，脖子僵了，比不睡还累。后来他学会下班先睡足六小时再干别的，哪怕天大的事也往后推。

情绪也跟身体连着。长期缺觉的人脾气躁，一点小事就冒火。火气发不出去，就变成胸口发闷、嗓子发紧。加油站的夜班常遇到难缠的客人，加完油不给钱、嫌油价贵骂两句。以前他忍着，忍到胃疼。后来他学会换班间隙到外面走两圈，冷风吹吹脸，看看天边发白的那条线。不为什么，就为了让那口气顺下去。

健康不是靠某一天猛睡十二小时补回来的，也不是靠办一张健身卡就解决。它藏在每一次你愿意停下来喝口水、站起来伸个腰、把手机放下闭眼躺十分钟的选择里。加油站那盏闪着的灯，后来换了个新的镇流器，不闪了。夜班的人还是那个人，但他会在凌晨两点给自己倒一杯温水，慢慢喝完。水是温的，杯子是干净的，这件事很小，但他在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