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修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楼下张大爷正靠在藤椅上打盹。他后来跟我说，那声音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的存折，一下一下，把里面的数字震得发虚。这话当然是个玩笑，可玩笑里夹着一层实在的东西：人到了靠积蓄过日子的年纪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和钱扯上关系。午睡被吵醒是小事，但被吵醒之后想到自己那点养老钱正在银行里躺着，利息薄得像一层纸，心里就不那么踏实了。

张大爷的存折上有三十多万，是他和老伴攒了一辈子的。前些年这笔钱还能买个稳妥的理财，年化四个点出头，一年下来够老两口出去旅游一趟。现在同样的产品收益掉到两个点以下，柜员推荐他买基金，他摆摆手说看不懂。看不懂的东西不碰，这是他的原则。可原则归原则，钱放在活期里几乎等于没长，物价却在慢慢往上走。他算过一笔账，楼下那家包子铺的肉包，三年里从一块五涨到了两块五。

这种焦虑不是张大爷一个人有。小区里几个退休的老人凑在一起，聊着聊着就聊到钱上。有人把积蓄换成了美元，有人买了点黄金压在箱底，还有人听信了电话里推销的“养老项目”，投进去八万块，半年后公司人去楼空。张大爷没上当，但他也说不清什么才是对的。他只知道自己年轻时在工厂上班，工资虽然不高，可东西便宜，钱值钱。现在反过来了，东西贵，钱毛。

财经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普通人手里的钱怎么放、怎么花、怎么不被时间吃掉。张大爷不懂什么货币政策，也不关心美联储加息，但他能感觉到银行利息越来越少，而菜市场的价签换得越来越勤。这种感受比任何经济数据都真实。经济学家在电视上讨论CPI涨幅是零点几个百分点，张大爷只认一个理：去年一百块能买的东西，今年要一百一十块才能买到，那他的钱就是在缩水。

装修噪音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张大爷没再睡着，他翻出存折看了好几遍，又给在城里工作的儿子打了个电话。儿子说现在都这样，让他别太担心，实在不行就把钱分成几份，一部分存定期，一部分买点国债，剩下的留着应急。张大爷听完没吭声，挂了电话坐在窗边发呆。他知道儿子说得对，可那种不安不是靠分散投资就能消掉的。那是一种对未来的不确定，而财经世界里，不确定恰恰是最贵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