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蓝色小汽车停在公园长椅旁边的树荫里

中午的太阳把公园里的石板路晒得发白，穿橙色工装的清洁工坐在长椅上，打开一个铝饭盒。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，一辆蓝色的小汽车歪歪斜斜地停在树荫边缘，前轮压着一条褪色的停车线。车主大概去附近办事了，车窗留了一道缝。清洁工吃两口饭，就抬头看一眼那辆车。他看的不是车标，也不是颜色，是那扇没关严的窗。风一吹，车里挂着的纸巾盒轻轻晃。

清洁工每天在这片区域扫地，见过太多停着的汽车。有些车一停就是一整天，驾驶座上堆着外卖箱和矿泉水瓶，车主在别处送快递。有些车只停十几分钟，引擎盖还烫手，人跑进旁边的写字楼送文件。他扫过车底下的烟头、塑料袋、碎纸片，也扫过从车里掉出来的儿童玩具和超市小票。车停在哪里，哪里就多出一小片生活痕迹。那辆蓝色小汽车的车主，大概是个年轻女人，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双平底鞋。

他注意到那辆车的后保险杠有一道很长的划痕，露出底下的灰色塑料。车牌被泥糊了一半，后视镜上系着一根红布条，已经褪成粉色。这种布条通常是新车或者刚过户的车才挂的，可这辆车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年了。清洁工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，盖好饭盒。他猜这辆车可能刚被转手，或者车主刚拿到驾照，买了个便宜的旧车练手。红布条是求个平安，划痕是新手蹭的。

公园外面的马路上，车流一直没断过。早上是送孩子上学的，中午是跑网约车的，傍晚是下班回家的。清洁工扫到路边时，常看见司机摇下车窗扔出烟盒或者纸巾。他不能说什么，只能等车走了再扫。有时候一辆车会突然停在他身边，问路，或者问附近有没有加油站。他指完路，车就开走了，尾气扑在他脸上。他习惯了这个味道，就像习惯扫帚划过柏油路的声音。

那辆蓝色小汽车的车主终于回来了，一个穿连衣裙的年轻女人，手里拎着超市袋子。她拉开车门，把袋子放在副驾驶座上，然后坐进驾驶室。引擎响了两声才启动，车身抖了一下。她没注意到清洁工在看，挂挡，松手刹，慢慢把车汇入路边的车流。清洁工站起来，把饭盒夹在腋下，拿起扫帚。他看见那辆车的右后轮有点瘪，但没追上去说。车已经拐过路口，混进更多的车里，分不清了。

他继续扫他的地。树荫移了位置，长椅空出来，下一个坐上去的可能是遛狗的老人，也可能是等公交的学生。汽车还会一辆接一辆地停进来，又开走。有的车干净，有的车脏。有的车安静，有的车一启动就轰隆隆响。清洁工不关心这些车值多少钱，跑得多快。他只关心车底下有没有垃圾，车窗里有没有扔出东西。扫完这条街，他还要去下一个街区。那里也有车，也有长椅，也有中午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