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那辆车没有助力转向,掉头时两只手要抡圆了胳膊。他常说车是有脾气的,你对它好,它才不把你撂在半路上。每年入冬前他都要换防冻液,拿一根塑料管把旧液吸出来,颜色像淡了的红茶。我蹲在旁边看,他让我记住哪个壶是玻璃水哪个是冷却液。后来那辆车卖了八千块,买主是个跑工地的年轻人,开走那天父亲站在门口看了很久。
我考驾照那年冬天特别冷,教练车是辆改气的捷达,后备箱鼓着一个大气罐。每次换挡都要用力推,挡把的皮套已经磨得发亮。同车有个开过拖拉机的学员,倒库一把就进,教练说你以后肯定开得好。我路考那天飘着雪,雨刮器嘎吱嘎吱响,靠边停车时车轮蹭到了马路牙子,考官没说话,低头在表上画了个勾。拿到本那天我开着父亲朋友的车在空场里转了三圈。
自己买第一辆车的时候,我在4S店坐了一下午。销售讲发动机参数我一句没听进去,只记得座椅的布面有点扎手。那车没有倒车影像,雷达只有后面两个探头,下雨天经常误报。有次送孩子去医院,后座安全座椅的卡扣怎么也扣不上,我蹲在停车场弄了十分钟,孩子在旁边哭。后来习惯了,知道要先把座椅角度调好再推卡扣。这辆车陪我跑了七万公里,换过两次轮胎,一次电瓶。
去年冬天邻居老陈买了辆电动车,停在我原来停桑塔纳的位置。他装了个充电桩,电线从三楼窗户垂下来,晚上能看见绿色的指示灯一亮一灭。老陈说现在冬天开暖风掉电快,去趟郊区要算好往返。有天早上他的车打不着火,其实是小电瓶亏电了,他站在车边打电话叫救援,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在风里。我借给他搭电线,正负极夹子夹反了,保险丝烧了一个。
阳台上的香肠已经晾了五天,表皮发皱,颜色变深。楼下那辆车开走了,留下四个轮胎印在薄霜上,太阳一照就化了。我想起父亲说过的话,车是铁做的,可你坐进去关上门,它就成了一个能移动的屋子。这些年我换过几辆车,每辆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,可每次转动钥匙听见发动机响起来,还是觉得踏实。明天该去给车做保养了,机油尺拔出来看,油位已经在最低刻度下面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