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把楼顶晾衣绳上的床单吹得鼓起来，像一张没有重量的帆。我站在楼梯口看了很久，看它一会儿绷紧，一会儿又软下去，边角在水泥地上蹭出细碎的声响。那一刻我想到的不是风，也不是洗衣粉的味道，而是身体里那些看不见的起伏。健康大概也是这样，平时不觉得，等到某个部位突然紧绷或者松垮，才意识到它一直在替你兜着底。

人年轻的时候不太把睡觉当回事。熬夜赶工，第二天灌两杯咖啡照样出门。可身体记账的方式很笨，也很准。你欠下的每一小时，它会在某个下午用一阵心慌或者后颈发酸来提醒你。我认识一个开长途车的人，他说自己四十岁那年第一次在服务区睡够二十分钟，醒来觉得天都亮了一层。睡眠不是关机，是身体在偷偷修修补补。

吃饭这件事被说得太多，反而容易变成负担。有人数着米粒算热量，有人把外卖盒子堆成小山。我见过一个老太太，每天早上去菜场挑两把青菜，一块豆腐，回来慢慢切，慢慢煮。她吃得不多，但每一口都嚼得很细。她说牙口好就是福气。这话没什么道理，可又好像把吃饭和身体的关系说透了。胃不闹脾气，日子就顺当一半。

情绪和身体之间没有墙。生一场闷气，肩膀先硬起来；连着几天心里发堵，胃也跟着泛酸。反过来，走一段路，晒一会儿太阳，心里那团乱麻就松了。我不信“想开就好”这种话，但信身体动起来之后，脑子里的死结会自己解开几个。健康不是把情绪按住，是给它找个地方流出去。

前阵子陪人去医院拿报告。走廊里坐满了人，有的看手机，有的盯着叫号屏幕发呆。一个中年男人拿到单子后蹲在墙角，把纸折了又展开，展开又折。后来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走了。我不知道结果是什么，但那个拍灰的动作让我记了很久。健康有时候就是还能自己站起来，还能走回家，还能在楼下买一斤橘子。

楼顶的床单终于被风扯下来一角，搭在栏杆上。我走过去把它重新夹好，手指碰到湿凉的布面。风还在吹，但布不再乱飞了。下楼的时候我想，身体大概也需要这样一个夹子。不用多紧，能固定住就行。至于其他的，风会吹，布会干，日子会一天一天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