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体检报告上，谷丙转氨酶后面跟着一个向上的小箭头。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说少熬夜，少喝酒，多动动。我点头，出门就把报告折好塞进包里，订了一张去昆明的机票。没什么特别的理由，就是觉得再不走，身体里那个向上的箭头会变成更多向上的箭头。

飞机落地时是下午，阳光晒得皮肤发烫。我订的住处藏在翠湖边上一条巷子里，老板是本地人，递给我一把钥匙，说晚上别太晚回来，门禁是十一点。放下行李我就出去了，没看地图，顺着人多的方向走。路边有人下棋，有人遛狗，卖烧饵块的摊子冒着热气。那天我走了两万多步，腿酸，但晚上躺下时，脑子里没有报告单，只有湖面上那几只红嘴鸥。

第二天我坐大巴去了大理。车上邻座是个背着画板的女孩，她说自己辞职三个月了，一路从成都画过来。我们没留联系方式，下车时她说了句“玩得开心”，就各自散了。我在古城外找了间便宜的客栈，窗子对着苍山。早上被鸡叫吵醒，推开窗，山腰缠着云，像谁随手搭了条白毛巾。我坐在窗台上发了很久的呆，什么也没想。

后来几天我租了辆电动车，沿着洱海骑。风很大，吹得眼睛发酸。路过喜洲时停下来吃了个破酥粑粑，甜口的，烫嘴。有个老太太在路边卖自己编的花环，五块钱一个，我买了一个挂在车把上。骑到海舌公园附近，车没电了，推着走了两公里才找到充电的地方。等电的时候，我坐在一棵大树底下看当地人钓鱼，他们不说话，我也没说话。

回程那天早上，我去了趟菜市场。买了些菌子干和鲜花饼，塞进已经鼓起来的背包。飞机上我旁边坐着一家三口，小孩一直踢我椅背。我没生气，反而觉得挺热闹。落地打开手机，工作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，我一条条划过去，没急着回。那张体检报告还折在包里，我摸了一下，没拿出来看。

到家已经是晚上了。我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，把菌子干放进橱柜，花环挂在门后，花瓣已经蔫了。洗澡的时候热水冲在后背上，我想起洱海的风和翠湖的鸥。第二天我去医院复查，那个箭头还在，但往下走了一点。医生说继续保持。我没告诉他我去了哪儿，他也没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