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途旅行中身体先垮掉的那天，我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前站了很久。热水按钮按下去，水流断断续续，像极了出发前收拾行李时那种犹犹豫豫的心情。候诊椅上有人裹着外套打盹，有人盯着叫号屏幕发呆。我忽然想起上一次旅行，也是这样坐立不安地等着什么，只不过那次等的是清晨五点去往海边的班车。

那次去的是一个南方小城。火车到站时天还没亮，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植物气味。我订的旅馆在巷子深处，门脸很小，前台趴着一只橘猫。放下包出门闲逛，石板路被夜里的雨打湿过，鞋底踩着有点滑。路边早点摊刚支起来，蒸笼冒着白气，老板娘用方言招呼我坐下。一碗馄饨配一碟辣酱，吃得额头冒汗。那天的计划本来很满，结果吃完就在巷子里来回走了三趟，看老人下棋，看小孩追跑，哪也没去。

后来几天也差不多。原本列了清单要看的几处老宅，走到门口又觉得门票贵，转身去了旁边的菜市场。市场里卖一种没见过的绿果子，摊主让我尝了一个，酸得皱眉。他笑，说你们外地人吃不惯。我买了半斤拎回旅馆，放在窗台上，到走也没再碰。傍晚坐在河边的石阶上，看当地人洗衣服、遛狗、吵架，天慢慢暗下去，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那种时刻说不上有什么意义，只是人待在那里，不着急去别处。

也不是每次都这样散漫。前年去西北，我提前订好了每一天的车票和住处，景点之间掐着时间赶。有天下午为了看日落，爬上一座不高的沙丘，风大得站不稳，沙子灌进鞋里。等太阳真的沉下去，周围忽然安静了，远处公路上有辆卡车亮着灯慢慢移动。我坐在沙地上把鞋脱了倒沙子，心想这么折腾到底图什么。第二天还是按计划早起，去了下一个地方。回来之后翻照片，记得最清楚的反而是那阵风。

在医院走廊坐了一会儿，护士叫我去拿药。起身时看见饮水机旁边贴着一张纸条，手写的，说热水温度不够请谅解。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随手撕了张纸写的。我忽然觉得旅行中那些没被安排进去的片刻，就像这张纸条，不在任何攻略里，却让人记很久。药拿到手，我走出医院大门，外面阳光很好，路边有人在卖烤红薯。我买了一个，烫得左右手来回倒，站在台阶上吃完，盘算着下次出门要去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