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火车站只剩半数商铺亮灯

腊月廿八的下午，我走进高铁站旁边的便利店买水。收银台前就一个店员，货架上的面包已经卖空了大半。她告诉我，周围几个铺子三天前就关了，老板们都回老家了。我往外看，候车厅里拖着箱子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，大屏幕上滚动的车次信息却和往常一样密集。这座城市像被抽走了一半人，剩下的那一半，还在维持着某种运转。

这种“空了一半”的状态，放在二十年前会带来很多麻烦。银行网点关门，邮局只留一个窗口，水电费得赶在年前最后一天去缴。现在不一样。手机上的缴费提醒照常弹出来，点两下就完成了。地铁闸机照常开着，扫码进站的人少了，机器不休息。便利店的自动收银机还在工作，店员只需要补货和回答问路。城市并没有因为人少而停摆，后台的服务器和光纤承担了那些原本需要人守着的事。

我想到那些回老家的人。他们坐上高铁，几个小时就跨过几百公里。车厢里的信号时断时续，但足够发一条消息说“上车了”。到家之后，村里的快递点还开着，年货是几天前从网上买的。老人学会用视频通话，隔着屏幕看孙子在城里租的房子。这些场景在十年前还属于少数人的体验，现在成了春节的常态。技术没有消除距离，但它让距离变得不那么绝对。

留在城里的人也在用另一种方式过年。超市的线上订单没有停，骑手穿梭在比平时空旷的街道上，把菜送到门口。有人约了保洁上门做年前大扫除，订单是通过平台下的。还有人干脆在手机上订了年夜饭的半成品，除夕当天送到家，加热就能吃。这些服务不需要门店全开，不需要所有人都留在岗位上，只需要一套系统继续运行，和少数人轮班盯着。

我走回车站广场，看到一个环卫工人在扫地上的纸屑。旁边停着一辆无人清扫车，慢悠悠地沿着固定路线走。他告诉我，这车是去年投用的，平时两个人搭班，现在他一个人就够了。车扫大面，他扫边角。工作没变轻松，但该干的活没落下。他说完继续往前扫，车跟在后面，红灯一闪一闪。技术没有让他消失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和他一起干活。

天快黑的时候，我路过一个小区门口。保安室里亮着灯，快递柜的屏幕亮着，有个年轻人正在取件。他输完取件码，柜门弹开，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纸箱。他抱着箱子往里走，保安在屋里刷手机。小区里亮灯的窗户比平时少，但每个亮着的窗户下面，都有人正在用某种方式，和这座空了一半的城市继续相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