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亮着，红字在暗处跳了一下。屏幕上列着七八个名字，排在第一位的已经等了四十分钟。分诊台护士面前的电脑同时开着三个窗口，一个记录生命体征，一个调取既往病历，还有一个在跑医保审核。这些系统之间并不互通，护士需要手动把数据从一个界面复制到另一个界面。屏幕下方的滚动条里，一条新的检验结果弹出来，她扫了一眼，拿起电话打给抢救室。整个流程里，最慢的环节是人的手指。

那台叫号屏本身是十几年前的产物，只能显示姓名和顺序号。它不知道谁的病情更急，也不知道哪个诊室刚空出来。真正决定谁先看的，是分诊护士脑子里的判断，加上她手里那支笔在纸质登记表上画的圈。科技在这里的角色很有限，它只是把排队这件事从口头喊话变成了屏幕显示。但就是这一点改变，让凌晨三点的候诊区安静了不少，不用再有人扯着嗓子喊“张某某到你了”。

往里走，抢救室里的设备要复杂得多。监护仪每两秒刷新一次血氧和心率，呼吸机的潮气量精确到毫升，输液泵按设定速度推着药液。这些机器各自运转，各自报警。麻烦的是报警声太多，音量又接近，护士得先分辨是哪台在响。有次一个病人血氧掉到八十五，监护仪响了半分钟才被注意到，因为旁边另一台机器的报警声盖住了它。后来有人用胶带把其中一台的扬声器贴住一半，问题才算缓解。

检验科在走廊尽头，急诊血常规通常二十分钟出结果。机器自动跑完样本，数据传回医生工作站。但遇到需要镜检的样本，还是要人工涂片、染色、在显微镜下数细胞。有回一个病人的血小板计数机器报的是正常值，检验师多看了一眼涂片，发现聚集现象，手工复核后数值差了三倍。那台机器没问题，它只是按设定程序办事，看不出细胞抱团这种事。

药房窗口上方有一块屏幕，显示着“某某某，请到3号窗口”。发药机从轨道上滑过来，把事先配好的药盒推到药师手边。但急诊药房不全是自动的，很多儿科用药需要临时研磨、分装，这些步骤机器做不了。凌晨两点，一个父亲拿着处方来取退烧药，药师从冰箱里取出混悬液，摇了摇，贴上标签，又用小量杯量了五毫升倒进给药器。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，机械臂在旁边闲着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叫号屏上的名字换了一轮又一轮。分诊护士终于有空喝了口水，她面前的电脑弹出一条系统更新提示，说新版本优化了界面。她点了稍后提醒，继续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。那些纸质的登记表最后会被收进档案袋，而电脑里的数据会进入某个数据库，供日后调取。两条记录并行存在，一条靠墨水，一条靠电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