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油站洗车机喷出的泡沫，白花花地糊满挡风玻璃，几秒钟前还只是一层薄薄的水雾。我坐在车里，听着滚刷轰隆隆转过来，忽然想到一件事：这些泡沫要是冲不干净，留在车漆上会腐蚀。人的身体大概也怕这种东西，那些看着热闹、一时痛快、事后却悄悄留下痕迹的玩意儿。

我有个邻居，前年查出血糖偏高。他没当回事，该吃吃该喝喝，夜宵照旧。去年冬天碰见他，人瘦了一圈，说是住院了。他跟我说，最难受的不是打针吃药，是脚上一个小伤口，两个月都不封口。健康这东西，平时不觉得，等它出问题，往往不是小事。就像车身上的泡沫，当时不擦，日后就是一道印子。

很多人把健康理解成不生病。这个标准太低了。真正的健康是一种余量，你熬夜之后第二天还能正常起床，你爬六楼不至于中途要歇，你遇到烦心事晚上还能睡着。这些事看着平常，其实都是身体在替你兜底。余量足的时候，你感觉不到它存在，余量不够了，处处都是麻烦。

我认识一个跑长途的司机，四十多岁，腰不好。他有一套自己的办法：每开两小时，必须下车走十分钟，不管货多急。他说腰是自己的，货是别人的。这话糙，但理不糙。健康这件事，别人替不了你，医生也只能帮你到某个程度。日常那些选择，吃什么、睡多久、动不动，都是自己在给自己攒本钱。

有时候健康是被我们主动让出去的。为了赶一个项目，连着几周凌晨两点睡。为了陪客户，喝到胃里翻江倒海。当时觉得没办法，事后想想，有些事其实可以换一种做法。不是说要活得小心翼翼，而是别把身体当成一个可以无限透支的账户。它记着账呢，只是不马上催你还。

洗车机最后喷一遍清水，泡沫冲干净了，车漆亮堂堂的。我开出去，阳光照进来，忽然觉得身体也像一辆车，跑得久了，得定期冲一冲。不用搞什么大阵仗，少熬一次夜，多走一段路，吃饭的时候慢一点。这些小事攒起来，就是给自己留的余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