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急诊室叫号屏跳到了47号，我坐在塑料椅上，左手挂着点滴。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在打电话，说他在青海湖边骑车摔了，膝盖缝了六针。他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。我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出门，已经是去年秋天的事了。

那次去的是皖南。没有攻略，只订了第一晚的住处。火车到站时天快黑了，我背着包走了两公里，找到一家临河的客栈。老板娘正在院子里收辣椒，红艳艳的铺了一地。她抬头看我一眼，说楼上还有间空房，窗户对着水。我把包放下，坐在窗边，看一只白鹭从河面飞过去。

第二天早上是被船桨声吵醒的。推开窗，河面上已经有几条小木船在走，船尾拖着长长的水痕。我下楼吃了碗面，然后沿着河往上游走。路是青石板铺的，两边有卖米糕和笋干的小摊。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剥毛豆，脚边卧着一只黄猫。我走过时，她抬头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走到一个叫查济的地方，我停下来。村口有座石桥，桥下几个小孩在玩水。我在桥头坐了半个下午，看一个老人写生。他画的是对面的祠堂，白墙黑瓦，檐角翘起来。偶尔有游客经过，停下来看一眼，又走了。老人也不抬头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那一刻我觉得，出门在外，最好的事就是可以这样坐着，什么也不做。

后来几天我去了宏村和西递。游客很多，举着小旗的导游带着一队人匆匆走过。我跟着人群走了一段，觉得没意思，就拐进旁边的小巷。巷子很窄，墙根长着青苔。走到尽头，有一户人家开着门，院子里晒着腊肉和萝卜干。一个中年女人在井边洗衣服，抬头看见我，问我要不要喝水。我说不用，她又低下头继续搓衣服。

回程的火车上，我翻看手机里拍的照片。大多是些寻常东西：河边的石阶、墙角的野花、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。没有一张是著名的景点。可我记得每一张按下快门时的风，和当时心里那点安静的欢喜。点滴快挂完了，护士过来拔针。我按着棉签走出急诊室，天快亮了。我想，等手好了，该再出去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