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最后一天下午，我骑车经过城东中学门口。警戒线还没撤，几个警察站在树荫下喝水。路口被封了，电动车都绕道走。平时挤满家长的那片空地，现在只剩几张废纸和空水瓶。安静得让人不习惯。我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，自己也是从这样一个路口走出来，然后去了海边。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门。

那趟车是夜里的硬座。车厢里有人打牌，有人靠着车窗睡觉。我旁边坐了个去威海打工的叔叔，他分给我一袋花生，说小伙子考完了该出去转转。我点头，其实心里没底，连旅馆都没订。凌晨三点到站，风里有咸味。走出车站看见路灯下有人卖煮玉米，热腾腾的白气飘得很高。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换了一个人。

后来几天我什么计划都没有。早上沿着环海路走，走累了就坐在石头上看人钓鱼。有个大爷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黑鱼，摘钩时手被扎出血，他甩甩手又扔回海里。中午在巷子里吃鲅鱼饺子，老板娘问我是不是刚考完，我说是，她多送了一碗紫菜汤。这些事很小，可我记得清楚。旅游有时候就是换个地方过平常日子。

再后来我坐绿皮车去了更远的地方。车厢里有人弹吉他，有人吃泡面，味道混在一起。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，他们带着一个铝饭盒，里面是切好的黄瓜和酱。老太太递给我一块，说路上吃。我接过来，黄瓜很脆。他们要去漠河看亲戚，说坐三天两夜也不觉得久。我想起自己以前总觉得出门要赶景点，现在却喜欢在车上发呆。

有一年冬天我去西北。下火车时零下十几度，呼吸都成白雾。青旅里只有我和一个广东来的男生，他带了单反却只拍电线杆。我们拼车去湖边，司机放着八十年代的歌。湖面结冰，远处有羊群踩出的脚印。男生说他不喜欢拍风景，就喜欢拍这些没意思的东西。我笑他，可后来自己也拍了一张空椅子。旅游大概就是这样，你带走的东西往往和出发时想的不一样。

现在每年高考那几天，我都会想起那个安静的路口。考生们大概正趴在桌上写作文，而外面的世界照常运转。有人会像我一样，考完就买张票去陌生的地方。住便宜的旅馆，吃路边摊，和陌生人说几句闲话。回来之后日子还是老样子，可有些东西悄悄变了。比如我现在坐公交车，总会多看两眼窗外那些没下车的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