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世纪五十年代,城里能见到的汽车还不多。一辆解放牌卡车开过街面,孩子们会追着跑。那时候的车结构简单,司机得会自己修。化油器、分电器、火花塞,这些词老司机张口就来。车跑得慢,路也窄,可人们看车的眼神带着稀奇。车是工具,也是稀罕物件。
后来私家车多起来,小区楼下、商场地下、路边划线处,到处停着车。车变得寻常,人们对它的要求也变了。早先只求能跑,后来要空调要音响,再后来要看油耗看安全配置。买车的人站在展厅里,摸摸方向盘,坐进后排试腿部空间。销售报出一串数字,买家心里盘算的是接送孩子、周末回老家、过年走亲戚。
修车铺的师傅说,现在的车电子件多,故障灯一亮就得连电脑读码。他怀念从前那种掀开引擎盖就能找到毛病的日子。可他也承认,现在的车确实不容易坏,保养周期长了,跑长途也稳当。他手里的扳手换了几代,车底下的螺丝还是那些螺丝。
城市在长,路在延伸。高架桥一层叠一层,导航里的路线红一段绿一段。开车的人被堵在晚高峰,看着前车的刹车灯连成一片。有人摇下车窗透气,有人调大收音机音量。车流缓慢挪动,像一条发光的河。汽车改变了距离的概念,也改变了人对时间的感受。
深夜,最后一辆车驶入地下车库,引擎熄灭,四周安静下来。车主锁好车门,脚步声在空荡的车库里回响。车身上的灰尘、轮胎缝里的小石子、挡风玻璃上干掉的雨渍,都留在原地。明天一早,它们又会载着人汇入车流,去往各自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