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长椅上的午饭与一场无声的球赛

中午的太阳把长椅晒得发烫，清洁工老陈把扫帚靠在椅背，坐下来打开铝饭盒。米饭上铺着几片青菜和一块咸鱼，他吃得很慢，眼睛却盯着不远处的空地。几个中学生正用书包摆成球门，踢一个瘪了气的足球。球滚到老陈脚边，他弯腰捡起来，在手里掂了掂，然后扔回去。那帮孩子喊了声谢谢，又跑开了。

老陈年轻的时候在县中学踢过校队，位置是右边锋。那时候场地是土夯的，跑起来尘土飞扬，一场球下来嘴里全是沙子。他记得有一回踢到傍晚，天边烧着红云，他连过两个人把球捅进球门。后来他辍学去工地，再后来进城做清洁，已经三十年没碰过足球了。现在他看着这些孩子，觉得他们跑动的样子和当年的自己没什么两样。

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身体在规则里找乐子。不需要多好的装备，书包当门柱，塑料瓶当球，照样能踢得满头大汗。老陈发现，每天中午这群孩子都会来，有时候是七八个，有时候只有三四个。人少的时候就踢小场，人多就分拨。他们争吵、叫嚷、摔倒了爬起来拍拍灰，继续追那个破球。老陈不懂什么战术，但他看得出谁跑位聪明，谁只会闷头带球。

有一回一个孩子把球踢进了旁边的水沟，捞上来全是泥。那孩子拎着球在水龙头下冲，冲完了甩两下，又踢。老陈想起自己小时候，球破了就用胶布粘，粘完接着踢。那时候没人教，动作都是野路子，但快乐是真的。现在的孩子有手机有游戏，可他们还是愿意跑出来，在水泥地上争一个球。这大概就是体育最原始的样子。

老陈吃完饭，把饭盒盖好，又坐了一会儿。他看那个穿蓝背心的男孩连续三次从左边突破，第三次被绊倒了，膝盖蹭破了皮。男孩站起来，一瘸一拐走了两步，然后又开始跑。老陈想喊他处理一下伤口，但没开口。他知道这点小伤在踢球的人眼里不算什么。体育教人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别把疼太当回事。

到点上班了，老陈拿起扫帚。他走过那片空地，孩子们还在踢，比分大概是三比二。他没有停下来看，只是把路边一个空瓶子扫进簸箕。身后传来一阵欢呼，不知道谁进了球。老陈嘴角动了动，继续往前扫。他想，明天中午还坐这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