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出租车司机的保温杯里，常常泡着浓茶或几颗枸杞。凌晨两点，他把车停在路边等单，拧开杯盖喝一口，然后点开手机里的短视频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笑声从车厢里传出来，又被外面的夜色吞掉。这是他一天里为数不多能自己支配的几分钟。娱乐对他来说不是消遣，是喘气。

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十几个小时，身体被安全带勒着，眼睛要盯着前方和两侧的后视镜。这种状态下，任何能让他短暂走神的东西都是好的。听评书、听相声、听老歌，或者只是听两个陌生人在直播间里闲聊。他不需要内容有多精致，只需要有人在那儿说话，让车厢里不那么安静。娱乐在这里变成了一种陪伴，成本很低，随时能关掉。

城市里很多人和他一样，娱乐被切成了碎片。午休的十五分钟刷几页漫画，等电梯的时候打一局消消乐，晚上躺在床上看别人吃播。这些事谈不上有多快乐，但能让人从手头的事情里抽离出来。抽离本身就有意义。人不能一直绷着，总得找个缝隙透口气。娱乐就是那条缝隙，窄是窄了点，但够用。

有时候他会把车停在电影院门口，看散场的人涌出来。年轻情侣还在争论刚才的剧情，几个学生模仿电影里的台词，一个中年男人边走边擦眼镜。他们刚刚共享了一段虚构的时间，现在带着各自的理解回到现实。这种共享很短暂，但确实发生了。娱乐把人聚在一起，又把人分开，分开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点自己的东西。

他不太理解现在的很多娱乐方式。有人花几百块钱去玩剧本杀，有人给主播刷礼物只为了听一句感谢。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。人愿意为什么东西花钱花时间，那是他自己的事。娱乐没有统一的标准，有人喜欢热闹，有人喜欢安静，有人在虚拟世界里找存在感，有人在现实世界里找乐子。各取所需，互不打扰，这样挺好。

保温杯里的水快凉了，他拧紧盖子，把手机支架收起来，重新发动车子。天边还没有亮，路上几乎没有车。他打开收音机，电台正在放一首老歌。他跟着哼了两句，声音不大，只有自己听得见。娱乐不一定需要观众，也不一定需要意义。它可以在任何时间、任何地点发生，只要一个人愿意给自己几分钟，做点没用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