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的县城影院里坐满了人

腊月二十八下午，我走进县城唯一一家电影院。售票厅里挤着七八个人，多半是年轻面孔，穿着棉睡衣就来了。取票机前排了两列，有人低头刷手机，有人踮脚看排片表。大厅角落的按摩椅全被占着，一个中年男人歪在上面打盹，旁边的小孩捧着爆米花桶，手指冻得通红还在往嘴里塞。电影开场前五分钟，检票口突然涌进一大群高中生，嘻嘻哈哈地互相推搡。这个平常空荡荡的影院，此刻像被谁拧紧了发条。

我买的是最后一张票，位置在第二排最边上。坐下去才发现，整个厅里几乎没有空座。前排几个女孩在自拍，闪光灯亮了好几次。右边一对中年夫妻拎着超市塑料袋，里面装着瓜子和橘子。电影是部喜剧，每到夸张处，总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笑声。有个大叔笑得特别响，震得座椅都在抖。散场时大家不急着走，有人坐在原地等彩蛋，有人讨论刚才哪个演员眼熟。出口处工作人员喊着“下一场十分钟后检票”，人流才慢慢挪动。

第二天我去商场顶楼的电玩城，发现这里比影院还热闹。跳舞机前排着队，几个初中生轮流上去踩，旁边有人录像。抓娃娃机前围着一对情侣，男生连抓五次都没中，女生笑弯了腰。最里面那排赛车游戏机全满，方向盘被拍得啪啪响。有个穿校服的男孩在投篮机前连着投了十几轮，额头上全是汗。收银台前买游戏币的人络绎不绝，工作人员手里的硬币哗哗响，像在摇一个巨大的铃铛。

老家镇上的棋牌室也满了。说是棋牌室，其实就是临街一间门面，摆着四张自动麻将桌。下午两点不到，屋里已经坐了三桌。打牌的多是四五十岁的男人，桌上散着零钱和烟盒。有个穿皮夹克的大叔手气不好，连着放了三炮，嘴里念叨着“今天见鬼了”，旁边人笑着让他去烧柱香。老板娘端着茶壶来回倒水，偶尔停下来看几眼牌。门口两条长凳上坐着等位的，一个在刷短视频，一个在打电话说“马上就轮到我了”。

晚上路过镇上的文化广场，发现这里搭起了临时舞台。红色地毯铺在水泥地上，背景布上印着“新春文艺汇演”。台上一个穿亮片裙的女人在唱《好运来》，音响声音很大，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。台下摆了二十来把塑料椅，坐满了老人和小孩。有个小女孩跟着音乐扭来扭去，她奶奶在后面扶着她的腰。旁边卖糖葫芦的推车前围了三个人，卖气球的举着一把卡通气球走来走去。主持人串场时说了个笑话，台下笑成一片，笑声被话筒放大，传得很远。

除夕前一天，我又经过那家电影院。售票厅比前两天更挤了，排队的人从里面排到了门口台阶上。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姑娘举着手机喊“还差一个人拼单”，马上就有人凑过去扫码。按摩椅上换了新面孔，一个年轻男人抱着背包睡着了，脚边放着两个礼盒。检票口又开始涌进下一波观众，有全家老小一起的，有朋友结伴的，也有独自来的。电影海报被风吹起一角，露出后面墙上褪色的旧海报。这个一年里大半时间冷冷清清的地方，在春节前这几天，总算又坐满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