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还在转，健康却不会一直等

巷口那家理发店开了快四十年，门边那盏三色灯从早转到晚。灯柱里的红蓝白条纹慢慢滚动，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。小时候我常趴在玻璃上看它转，觉得时间就该这样不紧不慢。如今店还在，理发师傅的手却开始抖了。他给我剪了二十年头发，从前推子走得稳，现在要停下来歇两次。灯没变，人变了。

健康这件事，往往在失去一点的时候才被想起来。师傅说他去年还能一口气站四个小时，今年站两个小时腰就发酸。他没去医院查过，只说人老了都这样。可“都这样”三个字，埋掉了多少本可以早点处理的问题。血压、血糖、颈椎，这些词他听着就烦，觉得是城里人娇气。但身体不跟你讲道理，它只按自己的规矩来。

理发店隔壁是家早餐铺，老板娘每天三点起来炸油条。她四十七岁，手上全是烫伤的疤，笑起来嗓门很大。上个月她突然没开门，后来才知道是脑梗，送医院晚了，右边身子不太听使唤。街坊都说她太拼，可谁不是呢。油锅天天热着，房租月月要交，健康就挤到了最小的角落里。等它翻脸的时候，连个招呼都不打。

我后来想，健康不是靠某一次大决定保住的。它藏在每天的早饭里，藏在肯不肯早睡半小时里，藏在觉得不对劲就去查一查的念头里。师傅要是早两年少接几个客人，老板娘要是肯每周歇一天，事情也许不一样。但人总觉得自己是例外，觉得倒霉事离自己远。三色灯转得再稳，也有停电的时候。

前阵子我陪父亲去社区医院量血压，候诊区坐满了老人。有个大爷说自己从来不体检，这次是被女儿硬拉来的。一量，高压一百八。他愣了半天，说平时没啥感觉。医生让他吃药，他问能不能不吃，怕一吃就停不下来。你看，人跟自己的身体较劲，用的都是糊涂逻辑。没感觉不等于没毛病，吃药也不是认输。

那盏三色灯还在转，红蓝白一圈一圈，像在提醒什么。我路过的时候会多看两眼，然后拐进旁边的药店买瓶维生素。不是怕死，是想活得利索点。师傅的推子还能再拿几年，早餐铺的油锅换成了电的，老板娘在慢慢恢复。健康这东西，你理它，它才理你。灯转它的，你过你的日子，两不相欠最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