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岁钱买来的第一辆自行车

孩子七岁那年，用攒了四年的压岁钱买下一辆二十寸的自行车。那笔钱原本存在一张单独的银行卡里，每年春节后存入，利息不多，但账目清楚。去车行那天他数了三遍钞票，最后还差八十块，我补上，算他借的，写了张欠条。这件事让他第一次明白，钱放在那里不动，购买力会被时间磨掉一点，而借来的钱要还。

那张欠条后来贴在冰箱上，他用了三个月做家务还清。每次擦桌子五毛，倒垃圾一块，周末擦车两块。这大概是最原始的劳动收入与债务清偿。我告诉他，银行借钱给你买房，原理相同，只是数字后面多了几个零。他听不懂利率，但知道欠钱不还，冰箱上那张纸会一直盯着他。

自行车骑了两年，链条断过，轮胎换过，修车铺一共收了大概三百块。他问我，为什么修车钱快赶上买车钱了。我说这就是持有成本，东西买回来不是结束，是另一笔开销的开始。汽车要保险和油费，房子要物业和维修，连手机都要贴膜和换电池。他听完把车擦干净，说那还是骑着吧，卖掉更亏。

后来他把车借给同学，同学弄丢了。对方家长赔了二百块，按折旧算的。他拿着钱有点不高兴，觉得自己的车值更多。我让他翻出当年的收据，算算两年折旧，二百块算公道。这件事教给他的是资产定价，二手市场不看感情，只看使用年限和磨损程度。他后来买游戏卡带也学会了先查二手价。

去年他把那二百块加上新攒的钱，买了一台二手相机。这次他主动写了借条给我，利息是每月帮我整理一次书房。我没要利息，但借条留着。他开始明白信用记录是怎么回事，按时还，下次借更容易；拖一次，后面就难。相机至今没坏，他拍了不少照片，也偶尔租给同学用，收十块一天。

前几天他跟我说，那辆自行车其实是个起点。我说对，钱从手里出去，换成东西，东西再变成别的，中间有损耗，有意外，也有算计。他点点头，把相机装进包里出门了。冰箱上那张旧欠条还在，纸已经发黄，胶带换过两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