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积水未退，电动车推不动了

积水没过脚踝，浑浊的水面上漂着几片烂树叶。他弓着腰，双手攥住车把往前推，电机泡了水，后轮转起来咯噔咯噔响。推了十几米，他停下来喘口气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这辆车是他去年分十二期买的，每月还款四百三。电池要是废了，换一组得八百。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，八点四十，迟到半小时，这个月的全勤奖三百块没了。

一辆电动车的价钱，拆开来看是这样的：车架两百，电机三百，控制器一百五，电池最贵，占到整车成本的四成往上。铅酸电池便宜但重，锂电轻却贵出一截。去年碳酸锂价格从每吨六十万跌到十万，电池成本跟着往下走，可终端售价没怎么降。厂家说前两年亏怕了，得补回来。经销商说房租涨了，人工也涨。最后掏钱的还是推车的人。

他上班的厂子在城郊，做汽车线束，一根根铜丝穿进塑料壳里，计件算钱。旺季一个月能拿六千多，淡季就四千出头。线束是燃油车和电动车都要用的零件，可这两年厂里订单结构变了，新能源车的单子多起来，线径更粗，工艺要求更高，单价却没怎么涨。老板开会时说，不做就换人，外面等着进厂的排到路口。他不敢吭声。

推到修车铺，师傅拆开电池盒闻了闻，说没烧，晾干还能用。他松了口气，坐在门口塑料凳上等。修车铺墙上贴着二维码，旁边手写一行字：换电池可分期，首付一百。他问师傅，分期利息怎么算。师傅说，平台收的，借一千还一千二，分六个月。他算了算，没说话。手机响了，车间组长发来消息，问他到哪了。他回：车坏了，马上到。

财经新闻里常讲消费信心、讲内需不足。这些词落在他身上，就是电池没坏就不换，午饭从十二块降到八块，烟从十五换成十块。他老婆在超市做收银，一个月三千二，最近超市装了自助结账机，裁了两个收银员。她暂时没被裁，但排班少了，每月少拿四百。两口子加起来月入不到一万，房贷两千八，孩子幼儿园一千五，剩下的刚够吃饭和还车贷。

修车师傅把电池装回去，拧了拧螺丝，说好了。他扫码付了三十块检查费，骑上车往厂里赶。路上积水退了，柏油路面露出来，湿漉漉地反着光。他拧到底，车速提到二十五，风灌进领口，有点凉。厂门口的打卡机显示九点十七分，他伸手按了指纹，机器滴一声，屏幕上跳出两个字：迟到。他往车间走，换鞋的时候看见旁边工友的鞋也是湿的。两人对看一眼，谁也没说话。